景和帝惊奇,“既是功臣家眷,为何早年不报?”
他清楚记得,在韩家父子阵亡后,曾有意为其遗孀赐居京城奉养,却被婉拒。
若知韩家有后,朝廷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
“天子隆恩,臣妇感念,臣妇也是在婉拒天子恩典后,才发现已怀身孕,实不便再上报。”
景和帝懂了,前脚拒绝恩典,后脚却讨回,确实不体面。
更重要的是,丈夫逝去已久,这时道出自己有孕,世人难免怀疑孩子是否为韩家血脉。
甚至可能认为,她用外人骨肉顶替功臣之后,骗取朝廷照拂。
再看韩钰,怪道他与韩冲相像,也难怪云太傅舍得下嫁女儿,想来早已知晓。
景和帝爽朗大笑,“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
“既如此,封号无需另行拟定。”
景和帝下旨,赐下怀化将军之封,复韩氏一族功勋门楣。
封赏过韩钰,景和帝看向明澈,又一位青出于蓝的功臣之后。
明阳能顺利脱身,是明澈相救之功,更为梁国免去后顾之忧,辅佐将士顺利攻下半壁敌国。
“明家男儿皆忠勇之士。”
景和帝赐下重金恩赏,授其骁骑营统领之职,并准明澈袭国公爵位。
//
嫡孙能袭爵,明老夫人十分欣慰。
长房有后,荣光延续,相信长子在天之灵也会安慰。
明澈与老太太商议宴请之事,妥当后朝长房走回,经过抄手游廊时,忽听有人说话。
“夫君。”
轻轻柔柔的女子声在身后响起,明澈不回头都知是谁。
兰芷缓步走上前,一身水粉色流仙裙,秀发松挽,正是他们初次相见时样子。
“夫君回来了,芷儿好开心。”
她水盈盈眸子含情相望,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这些年芷儿思念夫君,食之无味,夜夜难寐,幸而上天庇护,夫君平安回来。”
兰芷昨夜被禁足,今早才知明澈归来消息。
丈夫还活着,他回来了,还袭了爵。
兰芷惊讶过后无比激动,她是国公夫人了!
不必再守寡,不用再看人脸色,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出了头。
“你是哪位?”
兰芷一愣,笑意僵在脸上,“夫君怎么了,为何这么说话,我是你的妻子芷儿啊。”
明澈不语,似眼前人是块碍事石头,目光径直跳过她看着前方。
“我知夫君意思。”
兰芷楚楚可怜低下头,“你是怪我委身兄长。”
“但是夫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些年不在,不知其中缘由,芷儿也是有苦衷的。”
兰芷眼尾一红,低声道:“夫君走后,芷儿再无依靠,就是府中下人都能欺辱芷儿。”
“为此兄长多有照顾,芷儿本也感激,却不料,兄长是另有目的。”
“他,他......他一直觊觎芷儿,趁夜强行......”
似痛苦往事涌上,兰芷侧过脸,捂着胸口低低啜泣,留在明澈眼前的面颊滑下滴泪水。
“兄长威胁芷儿不可道出实情,芷儿深闺弱女,迫于兄长威严,只能无奈遵从。”
她抽噎了声,看回明澈,“好在夫君回来了,芷儿守得云开见月明,有夫君仰仗,往后定无人再欺辱芷儿。”
听到这不要脸言辞,明澈视线终于停在她身上,目光里的淡漠变作不屑。
看着她梨花带雨面容,说掉就掉下的眼泪,就是在这幅模样蛊惑下,他把这个丧门星娶了回来。
他的兄长虽无才无德,但自小也未惹过祸事,只要无人挑唆引诱,此生也能安分度过。
怕的就是身边有恶鬼,尤其眼前这种披着羊皮的狼。
“夫君为何不说话,还在怪芷儿吗?”
“我知道了,是华妍跟你嚼舌根了吧。”
“还有万宝珠,听说你们一起从漠北归来,她定跟你说我坏话了。”
兰芷叹息,“夫君,你知我和万宝珠渊源,她一直不喜我,处处对你我挑拨离间,你万不能信她。”
“还有华妍,她与我同为妻室,更是拿我作敌对,她的话不可信。”
又是这套,明澈好笑,真真同过去一样,所有人欺负她,挤兑她,她永远是最无辜的那人。
此番归来,若兰芷再不出现在他面前,至少说明这女人还有最后一丝廉耻。
而事实是,她不光出现了,还拿出如此荒诞说辞。
难道在她心里,这些年的他没有任何长进,同过去一样好哄好骗不成。
明澈摇头,眼前人之无耻,冠古绝今。
“你所言,我一字听不懂。”
“另者,华妍乃我唯一妻子,天子亲赐的国公夫人,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兰芷眼睛骤然睁大,“国,国公夫人?”
她愣怔许久,情绪激动起来,“夫君在说什么,我才是你妻子,是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嫡妻。”
“许华妍是平妻,在我之下,她怎能做国公夫人。”
明澈眉眼淡然,“昨日我已向天子请旨,抬华妍为正妻,并为其请封,圣上已恩准。”
“不!”
兰芷大喊,脸上的柔弱瞬息消失,“我知夫君对我有误会,可再如何我也是你妻子。”
“正妻尚在,平妻岂能说抬就抬,这与宠妾灭妻有何不同,我朝重礼法,夫君和天子怎能如此行事。”
明澈依旧波澜不惊,“我的正妻是兰家嫡女,你是吗?”
兰芷一僵,“夫君何意?”
“你生母已在公堂承认,你连私生都不算,是她与青楼旧客之女。”
“兰家拿假千金蒙骗我明家,既是骗婚,这桩婚事自然作废。”
兰芷疯狂摇头,“夫君怎能这么说,我不是真正兰芷一事,你早就知道的啊。”
他更说过,爱的是她的人,不是身份。
“我不知。”明澈道:“兰鹤卿公堂受审后,明家才知实情,我更是如今才知。”
“不是这样的,不是!”
兰芷崩溃哭喊,“夫君怎睁眼说瞎话。”
“我知道了,是万宝珠,一定是她背后挑拨,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对我!”
明澈不想再跟她纠缠,多看一眼都膈应,“你现在是兄长的人,男女有别,还望自重。”
说完头也不回离去,兰芷看着他无情背影,哭着瘫坐在地。
哭了很久,多少仆从前后经过,无一上前过问。
“算计到头一场空。”
万宝珠声音头顶响起,兰芷止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