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饭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国强推开客房的门,客厅里亮着灯,李红霞正围着三个孩子忙活。
这会儿已经将近晚上八点钟了,保姆刘姨早就下班回家了。
林庆安坐在李红霞腿上,小手抓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林静和林薇趴在桌上,一个在写作业,一个在画画。
“爸,我妈呢?”林静抬头看见只有爸爸一个人进来,放下铅笔问道。
“妈妈在舅妈那边,帮忙照顾刚出生的小弟弟,过两天就回来。”
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大女儿的头,“这两天你和妹妹晚上跟奶奶睡,白天乖乖听刘姨的话,好不好?”
林薇撅了撅嘴:“我想妈妈。”
“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李红霞把林庆安换了个姿势抱着,冲两个孙女说,“你们秀兰舅妈生孩子需要人照顾,妈妈去帮忙了,你们要在家里乖乖的。”
又问林国强,“秀兰那边怎么样?”
“母子平安,六斤八两,是个男孩。”
李红霞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志军那小子有福气,娶了个明事理的好媳妇。
秀兰这姑娘聪明又能干,现在又给赵家添了大胖小子,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生孩子是鬼门关,顺顺当当过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志军有你和素梅帮衬着,算是他上辈子积的德。”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李红霞说这话是真心的。
这个曾经偏心势利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这两年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
林庆安忽然打了个哈欠,把拨浪鼓往地上一扔,张开两只小胳膊朝林国强扑过来,嘴里喊着“抱抱”。
林国强一把把他抄起来架在脖子上,小家伙高兴得直蹬腿。
“行了,你们俩也赶紧洗手洗脚,该睡觉了。”
李红霞拍了拍林静和林薇的后背。
两个丫头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去洗手洗脚。
接下来两天,赵素梅留在赵家帮忙照顾。
她跟王桂兰轮流值夜。
王桂兰守上半夜,赵素梅守下半夜,把田秀兰的吃喝拉撒照顾得妥妥帖帖。
孩子夜里哭,赵素梅让田秀兰只管喂奶,拍嗝换尿布的事她全包了。
田秀兰不好意思地说:“三姐这样你太辛苦了。”
赵素梅一边给婴儿拍嗝一边说:“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坐月子的时候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洗三那天,赵素梅帮着王桂兰烧了一大锅艾叶水。
又按老规矩摆了洗三盆。
盆里放了铜钱、红枣、桂圆、鸡蛋,每一样都有讲究。
王桂兰抱着婴儿在盆边比划了几下,嘴里念着吉祥话。
说这孩子福气大,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赵德厚难得地全程咧着嘴笑,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左邻右舍都招来了,纷纷探头出来恭喜。
忙完洗三,赵素梅才回饭庄正常上班。
临走前她把赵志军叫到院子里交代:“三姐给你放十天假,你好好在家照顾秀兰。
别让她沾凉水,别让她提重东西,她想吃什么你给她做什么。
饭庄那边有我和国强盯着,你不用担心。”
赵志军连连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三姐。”
赵素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她让赵志军安心休假照顾田秀兰,结果才过了一周,赵志军就回饭庄上班了。
赵素梅看见他出现在前厅的时候愣了一下。
连忙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休十天吗?”
赵志军嘿嘿笑了笑,说:“秀兰让我回来的,她说三姐三姐夫正是忙的时候,山上牧场那边还在盖牛舍羊舍,饭庄里里外外也离不开人,家里有爹妈就够了。”
赵志军说完又补了一句,“三姐放心,我每天下班回去也能帮忙,不耽误。”
“秀兰还说,三姐你照顾她尽心尽力,她心里特别感激。
等她出了月子,一定亲自来跟你道谢。”
赵志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一种以前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稳重。
赵素梅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着她屁股后面转的小弟,忽然觉得他比以前沉稳多了。
果然,男人一旦当了爹,就成长起来了。
田家宝和田家旺也没落下。
兄弟俩现在隔三差五就炖汤往赵家送。
今天鲫鱼汤,明天老母鸡汤,后天排骨汤,换着花样来。
虽然学厨艺不久,刀工火候都还欠着点火候。
但在孙师傅的指点下,炖出来的汤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鲫鱼汤色奶白,老母鸡汤清亮见底,排骨汤里还学会了放两段玉米增甜。
田秀兰每次喝着两个弟弟亲手炖的汤,嘴上不说,眼角的弧度却一次比一次弯。
……
六月中,两座四合院的主体工程全部完工。
青砖灰瓦,两进院落,正房厢房倒座房各归其位。
天井里预留的两个花池填了半池新土,只等来年开春种上石榴树。
站在饭庄客房楼顶往下看,两座院子一左一右,对称地卧在后院。
工程队撤出来之后没歇半天,又扛着工具上了大岭山。
山上那边的牛舍羊舍、仓库、工人宿舍还差几排没盖完。
老黄带着工人们天不亮就上山,天擦黑才收工,一天当两天用。
四合院这边,装修队是第二天进场的。
包工头姓陈,叫陈友亮,四十出头,瘦长脸,说话带着一股子热络劲。
去年饭庄装修就是他带的队,干活利索,报价公道,傅师傅对他印象不错。
这回四合院装修,傅师傅头一个就想到了他。
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友亮二话没说就应了。
第三天就拉着队伍从县里过来了。
“傅师傅,您老放心!这两座院子交给我,保管给您装得比饭庄还漂亮!”
陈友亮进门的时候拍着胸脯,嗓门又亮又脆,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
傅师傅正蹲在天井里拿卷尺量花池的尺寸,头也没抬:“材料清单我列好了,你按单子进货。
木料、砖瓦、油漆,每一样都把好关。
这院子是林老板和他小舅子自己住的,不是对外营业的饭庄。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处都得用心。”
“那必须的!咱什么关系?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我坑谁也不能坑您啊!”
陈友亮笑着应了一声,转头招呼工人卸车。
装修队进场头几天,傅师傅每天早晚各来转一圈。
角角落落都看过,没挑出什么毛病。
木工活细致,砖缝勾得整齐,墙皮抹得平整。
傅师傅渐渐放了心。
再加上山上牧场那边工期紧,老黄一天催三遍要他去看牛舍的地基,他来的次数就少了。
林国强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饭庄、养猪场、牧场三头跑。
还要抽空去蔬菜基地看新一茬大棚菜的长势。
一天到晚骑着他那辆摩托车在县里镇里来回窜。
有时候一天能跑掉半箱油。
陈友亮见两人都不怎么来了,心思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