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七年的夏日结束，紫禁城的嫔妃都被遣散，只留下一个石蝉衣。
东西六宫一下子空了，那些住了人的偏殿一间一间锁上门，铜锁扣上时连响声都没有。
宫人们也少了大半，只留下管理六宫的人数，其它的都要重新分配。
福临顺势颁布封后旨意，以汉礼完成和石蝉衣的大婚。
红绸从坤宁宫的正殿门口一直铺到宫道上，两旁的廊柱上缠着红绸，檐下挂着红灯笼。
连门槛都拿红漆重新刷了一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宫人们进进出出的搬东西，礼部的人站在院子里点名，点一样勾一样，嗓子都喊哑了。
“满人没有结发的旧俗，我也是第一次，这样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
福临穿着正红轻纱袍，头戴乌纱冠，从辫子尾部剪了一缕头发，跟石蝉衣的发丝绑在一起。
他剪头发时手抖了一下，剪得歪歪扭扭的，那一缕发丝有长有短。
他捏在手里看了看，嫌剪得不好看，想再剪一缕，被石蝉衣按住了手。
“重新剪不吉利，就这样吧。”
石蝉衣今日也穿着正红，凤冠霞帔，脸上铺了薄薄一层脂粉，唇上一点朱红，眉眼被烛光映得柔柔的。
“你说得有道理，听你的。”
福临把两人的头发绕在一起，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又绕了三圈，又打了个结，打得紧紧的，怎么也解不开。
他低头看着那个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大臣们都很生气。”
石蝉衣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满洲福临要清修，怎么能沾染世俗。所以我用汉礼与你成婚，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福临洋洋得意，他现在是诡辩的好手，大臣们被他气得跳脚也只能同意。
他拿过锦盒，搁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面。
盒子是紫檀的，盖子上刻着龙凤呈祥，里头垫着正红的绸子。
福临郑重其事的将缠好的结发放进去，他合上盖子又掀开，再合上，像在显摆珍宝。
“结发要好好收着，我带去乾清宫藏起来。”
福临把盒子搁在腿上，拿袖子擦了擦盒盖，又吹了吹，其实上面什么灰也没有。
他做这些时嘴角一直翘着，翘得高高的，含着叫人动容的欣喜。
“我向来拿你没办法。”
石蝉衣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波澜。
“蝉衣，以后别喝避子汤了。”
“宫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有了孩子就养在坤宁宫，我们亲自养。”
“你从前说得对，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我愿意学，学着怎么养孩子。”
“我会给我们的孩子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把我从来没有得到的一并补偿给孩子。”
“等我们老了就搬去永寿宫，到时候你我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夫人，看着子孙在跟前玩闹。”
福临把盒子放好，跟石蝉衣面对面，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刨出来给她。
“一辈子那么长，我害怕......”
石蝉衣有些迷茫。
“别怕，一辈子不长，若我不能信守承诺，就叫我暴毙而亡。”
福临压着石蝉衣的手背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