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去找宋公明汇报的时候，齐正林带着两个年轻民警，已经就摸到了刘峰女朋友的家。
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下午五点多钟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寒风从嫩江的方向吹过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路边的枯树枝丫作响。
三个人都换上了便装，穿着半旧的军大衣和狗皮帽子，看起来就像是附近的居民，在冬夜里出来遛弯的。
刘峰女朋友的家位于一片建于五六十年代的平房区，房子挨着房子，巷道狭窄而曲折，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厚厚的冰雪。
这一带的住户大多是钢管厂和铁路系统的职工家属，人员构成比较复杂，外来人口也多，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多几个陌生人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齐正林选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距离目标房屋大约六七十米远的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
车棚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刚好可以遮挡住人的身形。
但是透过破损的石棉瓦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栋平房的门口和窗户。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敢生火取暖，只能靠跺脚和搓手来抵御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迅速凝结成霜花，挂在眉毛和帽檐上，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那栋平房的窗户亮起了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齐正林抬起手腕，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线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三分。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扇门。
七点四十分左右，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那栋平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停顿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那人闪身钻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齐正林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体貌特征，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体型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下垂，像是有一些习惯性的倾斜。
八点过十分，又有一个人影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门口停下来，同样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同样用那种有节奏的敲门方式进了屋。
齐正林眯起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努力辨认着那人的面孔，但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光线不足，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八点四十五分，第三个人来了。
这个人没有骑自行车，是步行过来的，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帽耳朵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路的步伐很快，脚下生风，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到了门口，他同样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敲门进屋。
齐正林的心跳开始加速。
根据孙昊交代的情况，“桃园十兄弟”的核心成员就是刘峰、关宇、张封三个人，再加上另外几个骨干分子。
现在陆陆续续有三四个人进去了，加上本来就住在里面的刘峰，人数已经不少了。
他们在这个时候聚集在一起，显然是因为孙昊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在商量对策。
想到这里，齐正林转头对身边的年轻民警低声说道：“小陈，你跟小刘在这里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个电话，给李局汇报情况。”
小陈和小刘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平房的方向。
齐正林猫着腰，从自行车棚的另一侧钻了出去，沿着巷子快步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门口。
他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混合着煤炉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看到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买点儿啥？”
齐正林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警察，借电话用一下。”
老头一看是警察，连忙站了起来，指了指柜台上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同志，您用，您用。”
这年代警察的威慑力可是相当大的，尤其齐正林这种一看就是老资格的警察，开小卖部的老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种老油条肯定不好惹。
齐正林拿起话筒，拨通了李青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李青云沉稳的声音：“喂？”
“李局，是我。”
齐正林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刘峰女朋友家这边，从七点多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了。我数了一下，到目前为止至少进去了四个，加上刘峰本人，人数不少。我判断，他们应该是知道孙昊被抓的消息了，正在里面商量对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李青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当机立断的果决：“老齐，你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我马上集合人手，赶到你那边去。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到了之后怎么碰头，咱们约定好。”
齐正林快速地把地址和碰头的地点说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付了电话费，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快步回到了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棚，钻进去，在小陈身边蹲了下来。
“齐队，李局怎么说？”
小陈低声说道：“刚刚又进去了四个人。”
“李局马上带人过来。”
齐正林沉声说道：“今天晚上，就把这帮家伙一锅端了。”
小陈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那栋平房的窗户一直亮着灯，窗帘后面不时有人影晃动，偶尔还能听到一阵模糊的说话声，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齐正林和两个年轻的民警蹲在自行车棚里，冻得手脚发麻，但谁也不敢松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房子的动静。
九点四十分左右，巷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齐正林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警用大衣，步伐稳健而有力，正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身后，跟着十七八个人。
他们都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那种特有的沉稳气质，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于得水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只冲锋枪，这是他当年在部队时养成的习惯，喜欢用这种近距离威力大、威慑力强的武器。
姜晨跟在李青云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其余十几个人也都手持武器，分散在队伍的两侧和后方，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术队形。
李青云走到自行车棚前面，齐正林连忙迎了上去，低声说道：“李局，都在里面。从我到这里开始，一共进去了八个人，加上刘峰一共九个，没有人出来过。”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越过齐正林的肩膀，看向那栋亮着灯的平房。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齐正林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种坚定和果断。
沉默了片刻，李青云这才开始布置任务。
“老于，你带几个人，绕到房子后面去，守住后门和窗户，防止有人从后面逃跑。”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老齐，你带几个人，跟我从前门突入。姜晨，你带三个人，守在左侧的巷口，防止有人从侧面突围。剩下的人，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一旦有人逃跑，立刻鸣枪示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注意安全，这伙人手里可能有凶器，进去之后先控制住局面，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如果有人持械反抗，可以开枪，但要注意不要误伤人质和同伴，明白吗？”
“明白。”
众人低声答应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再说一次，以保护自己为首要任务，如果对方反抗，可以开枪击毙！”
李青云看着众人，再次嘱咐道。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烂好人，在李青云看来，一个犯人既然触犯了法律，那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像刘峰他们这些人渣，如果用一个警察的命换他们这帮人的命，那可是很不划算的。
所以，他才会嘱咐大家，如果有必要，那就开枪！
众人自然知道李青云是为了大家好，连忙点头答应着。
“行动。”
李青云一挥手，直接吩咐道。
众人立刻按照事先的分工，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于得水带着几个人，猫着腰，沿着巷子的阴影绕向了房子的后面。
姜晨带着人守在了左侧的巷口，手中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剩下的人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上，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栋房子。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齐正林和另外几个民警，快步走向了那栋平房的门口。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听不到。
走到门口，李青云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
齐正林点点头，走上前去，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正是之前那些人使用的敲门节奏。
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警惕：“谁？”
齐正林压低了嗓音，模仿着本地口音回答道：“是我，开门。”
门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想要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谁。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云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门沿，用力向外一拉，同时右脚一脚踹在门上，将门猛地踢开了。
那个探出头来的年轻人被门板撞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李青云大喝一声，手中的手枪已经指向了屋内。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