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崔敏熙把车停在向阳区那条最热闹的街上,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十二层的高楼,最上面竖着“金碧辉煌”四个大字。
霓虹灯一亮一灭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见了他这辆车,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进了门,没在一楼多停,直接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很显然。
崔敏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十二楼是赵山水的办公室,整层楼都归他一个人用。
电梯门一开,迎面是个大厅,铺着红地毯,靠墙摆着一圈沙发,茶几上放着洋酒和果盘。
赵山水正坐在办公桌后头,腿上坐着个年轻女的,穿得挺少,手里拿着个大哥大,正跟赵山水说笑。
见崔敏熙进来,赵山水赶紧把那女的推开,站起来迎上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崔大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那女的识趣,倒了杯茶就出去了。
崔敏熙没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把大衣扣子解开:“赵老板,我来是给你带句话。”
“您说,您说。”
赵山水给他递烟,态度相当客气。
“张局的意思。”
崔敏熙没接烟,冷冷的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手底下的人老实点,别惹事。尤其是那个李青云,你别去碰。”
“额,李青云?”
赵山水脸上的笑收了收:“就那个新来的刑警支队长?”
“就是他。”
崔敏熙平静的说道:“别惹他。”
“崔大队,不是我说。”
赵山水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吐出一口烟,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一个支队长,听说连三十岁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我赵山水在昌源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多了去了。”
崔敏熙看着他,没接这个话:“我懒得跟你废话,这个人不简单,方建国那个案子,连顾远东都让他掀翻了,向问天、白志忠这些人一个都没落下。你太过分的话,把省公安厅的人召来,谁也保不住你。”
赵山水抽着烟,却没吭声。
很明显。
他并不赞成崔敏熙的话。
崔敏熙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赵山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张局的话我带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电梯门关上,赵山水还站在那里。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嘴角往上一挑,冷笑了一声。
旁边一直站着的小弟凑上来,二十来岁,叫崔强,是赵山水手底下最得用的一个。
“三哥,那咱们交不交人?”
崔强小心翼翼的问道。
“交人?”
赵山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赵山水在昌源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给人交过人?”
“可崔大队说……”
崔强为难的说道。
“崔敏熙算个什么东西。”
赵山水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的说道:“他是张成的一条狗,张成让他来,他就来。张成怕李青云,我可不怕。”
崔强没敢接话,毕竟这事儿他没资格议论。
“这昌源又不是省城。”
赵山水接着说道:“他姓李的背景再深,到了昌源,也得按昌源的规矩来。我上头有人,脚底下有根,怕他一个外来户?”
“那您的意思是……”
崔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赵山水想了一会,冲崔强招了招手,让他凑近点:“你找几个人,去市局门口等着,等姓李的下班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别真动手,吓唬吓唬就行,让他知道昌源这地方水深,不是他一个外地来的想管就能管的。”
崔强愣了一下:“三哥,这……这可是刑警支队长,动他的话,事就大了。”
“谁让你真动了?”
赵山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说的是吓唬。找几个生面孔,别用咱们自己的人,堵着他,说几句话,让他识相点。他要是识相,这事就过去了;他要是不识相,哼。”
崔强闻言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山水重新靠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个号说道:“喂,是我,最近外头风声紧,你那边也注意点。”
………………
晚上九点多,李青云从市局大楼里出来。
外面很冷,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路边那排杨树哗哗响。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两手插在兜里,穿过马路往对面那个小区走。
他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头,从大门进去还得走个百十米。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门卫室的灯亮着,可门卫老周没在窗后头坐着,这有点不对劲。
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一股白气。
车旁边站着四个人,都穿着深色外套,手插在兜里,见了李青云过来,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门口挪了挪,正好把进出的路堵住。
李青云的脚步没停,心里却已经转开了。
他在刑警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这四个人站位有讲究,两个在左,两个在右,中间留着一个人的空档,这是堵人的架势。
他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离腰上那个枪套不远。
走到门口,为首的那个往前一步,手却往大衣里头伸。
“李青云吧……”
对方顺手从大衣里掏出一把三棱军刺。
李青云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拔枪!
他拔枪的动作,快的如同闪电一样。
砰!
砰!
砰!
枪声一响,为首那个应声倒地。
右边那个刚要转身,人已经栽在了面包车的门上。
剩下两个愣在原地,其中一个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另一个跟着也跪了,两只手举过头顶。
“别动。”
李青云的枪口对着他们,声音不高,可相当的稳。
小区里有人探出头来看,门卫老周从门卫室里跑出来,一看地上躺着两个,吓得脸都白了。
李青云看着他直接说道:“报警,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李青云,你打电话……市告诉他们,市局对面小区门口,四个人堵我,两个已经倒了,马上派人过来,叫救护车。”
老周连忙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李青云迈步走到那两个跪着的两个人跟前,枪口往下压了压:“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其中一个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李……李支队长,我们就是……就是来跟您说句话,没别的意思。”
“说句话,用得着四个人堵门?”
李青云盯着他,冷冷的说道:“还特么带着刀?谁让你们来的,说。”
“是……是三哥。”
对方小心翼翼的说道。
“哪个三哥?”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
“赵……赵山水,赵三哥。”
那人连忙说道。
李青云没再问,把枪口抬起来,退了一步。
他心里那点火这会儿反倒压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片冷静。
赵山水,果然是他。
没过几分钟,蒋辉带着人赶到了,几辆警车停在小区门口,红蓝灯转得满街都是。
蒋辉下车一看地上的场面,脸都变了:“支队长,您没事吧?”
“没事。”
李青云把枪递给他:“枪你收着,回头写报告。”
蒋辉接过枪,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声音压低说道:“支队长,这一下,事可就大了。”
“大就大。”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要是不开枪,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