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近那个小棚子时,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这么晚了,谁会到这里来呢?会不会是刚子?如果是这样,就太尴尬了,于是便放慢了脚步。
但她细一想,觉得不对——如果是刚子在这里,为什么不开灯呢?是不是听岔了?
她驻足倾听,里面不停地传出说话声,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忘不了你。”
有翠的脑子顿时感到嗡的一声响,这分明是小梅的声音。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这么晚了,两人黑灯瞎火的,在干什么呢?
“我也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初恋是难以忘怀的。”
听到玉强这么说,气得有翠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心想: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把心都掏给了你,你却想着她。
“可有翠比我长得好看,你结婚以后还会想着我吗?”
“我们是换亲,没有感情基础,我真正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呸!你这个王八蛋,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睡?还让我生孩子?”有翠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树杰和树红是她的命根子,没有他就没有这两个孩子,而且两个孩子非常有出息,让她感到骄傲和自豪。
她觉得玉强不是那种好色之人,肯定是小梅主动跑过来找他的。她要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怎么勾引玉强的。
“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王红兵和三大头是你的仇人,偏偏跟他们两人干这种事,真是……”
有翠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脚把门踢开,打开手电一照,发现床上两人正紧紧地搂抱在一起,气得她一把揪住小梅的头发,使劲给她几个耳光:“我让你胡说八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玉强做梦也没想到有翠会出现在这里,他顾不上穿衣服,连忙抱住有翠。可有翠死死地抓住小梅的头发不撒手,玉强又使劲将她的手掰开,对小梅说:“拿上衣服,快走!”
有翠一边挣扎一边喊:“臭流氓,你跑到哪里我都饶不……”
玉强怕刚子听见,赶紧用手捂住有翠的嘴,道:“给我闭嘴!你跑到这来干什么?”
有翠见玉强毫无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教训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他又抓又打。玉强见她没完没了,一把将她摁在床上,一阵拳打脚踢。
有翠又开始喊叫起来:“你这个王八蛋,偷人还敢打我,你不是人!”
“我叫你喊,我叫你喊,你这个小骚货,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混蛋!不许你污蔑我!”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这时,刚子打着手电过来:“大舅,怎么了?”
刚子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当他看见玉强光着身子,有翠也在这里,便赶紧退了回去。
玉强道:“刚子,我和你舅妈在闹着玩。”
刚子问:“没事吧?”
“没事,快回去吧。”
有翠不甘心,喊道:“刚子,去把那个不要脸的小梅抓回来,别让她跑……”玉强又赶紧把有翠的嘴捂住,不让她喊。
刚子打开手电,朝东边照了照,发现一个女人光着身子抱着衣服仓皇向东逃,看模样确实像是小梅,他似乎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刚子走后,玉强又踢了一脚有翠:“还不快滚!”
有翠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肯定要挨他毒打,只好含着泪,忍气吞声离开了。
路上,她越想越气愤——明明是他们俩乱搞,自己却挨骂挨打,这都是张小梅这个坏女人造成的,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
她来到王红雷家门口使劲敲门踢门:“张小梅,臭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没男人是不是熬不住了?”
云凤怕惊动别人,赶紧把门打开。有翠立即冲了进来:“臭不要脸的,躲哪去了?睡我男人,我饶不了你!”
云凤道:“你别乱说,小梅可是良家妇女,不许你侮辱她!”
“呸!还良家妇女呢,你问问她今晚干什么去了?”
“她今晚哪里也没去,一直在家。”
“撒谎!刚才她就在泉眼塘和我男人抱在一起,被我抓个正着。张小梅,滚出来给我跪下,我就饶了你!”
这时,小梅从房间出来,指着有翠道:“你别血口喷人,别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我晚上哪里都没去,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梅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有翠。她像疯了一般冲过去,抓住小梅的头发,两人厮打在一起。红雷见状,过来大吼一声:“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小梅立即松开手,可有翠仍在气头上,抓住小梅的头发不松手。红雷拍了一下有翠道:“松手,我有话跟你说。”
有翠这才松手。红雷把她拉到门外,对她说:“你说的事,我了解一下,如真有此事,我会饶了她的。”
“这事千真万确,绝对没错。”
“好了,你先回去吧。”
王红雷的话,让有翠气消了一些。她回家拿了换洗衣服,连夜赶回饭店。
红雷知道云凤母女俩没说实话——小梅晚上明明出去了,为什么不敢承认?而且回来后两人就在房间嘀嘀咕咕。他虽然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但他觉得可能与此事有关。
他发现小梅和玉强两人最近挺热乎,但他没朝这方面想。现在听有翠这么一说,他觉得还真有可能。于是便过来问小梅:“你晚上去哪里了?”
云凤道:“大老爷们,别掺和这事。不管谁问,你就说小梅没出去,听见了没有?”
红雷对小梅说:“你和玉强要是真有此事,必须立即断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不能干这种事。”
云凤见红雷不听她的劝阻,马上就急了:“我让你别掺和这事,你没听见啊?”
“我问小梅呢。”
“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红雷知道,小梅的事云凤从来都不让他插手,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云凤对小梅说:“明早捡鳖蛋时,跟玉强说,今晚的事让他千万别承认,就说你没去过。”
“可刚子好像看见了。”
“让他跟刚子说好了,刚子肯定会听玉强的。”
“您说玉强会和我结婚吗?”
“没问题,你听我的。我看得出来,玉强确实喜欢你,就怪我当年一时糊涂,把你们俩给拆开了。如今你们又走到了一起,这可能就是缘分。”
“就怕有翠不愿和他离婚。”
“她让玉强丢尽了人,而且跟彩云的关系也不好。只要玉强和彩云喜欢你,这事肯定能成。”
“我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有翠。”
“你可别犯傻。为了自己的幸福,就不能心慈手软。现在老鳖这么金贵,他们家养了那么多,明年一上市,马上就发了。”
有翠回到饭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搭车赶到县城甲鱼府,见到婆婆后,她就哭了:“妈,您可要替我做主!”
彩云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有翠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婆婆说了一遍。彩云听了,感到很惊讶:“有这事?”
“千真万确!”
“玉强不是这种人。如果真有此事,应该是小梅的问题。等我抽空回去一下,替你出气,绝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
“谢谢妈!”
几天后,彩云来到唐岭元宝饭店,对有翠说:“你说的事是不是做梦?”
“妈,您说什么呢?”
“我回去,除了玉强和小梅,还问了刚子、小董和王红雷,他们都说没有此事。红雷说那天晚上,小梅确实没出去;刚子也说没见你去过泉眼塘那里。我想你可能就是做了一个梦吧?”
“这绝不可能,肯定是他们俩事后做工作了,不让他们说的。”
“我也被你们弄糊涂了,闹不清楚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不过,我已让玉强晚上回家住,让文松去值班守夜。玉强和小梅也向我保证,他们之间不会发生这种事。你就放心好了,集中精力把饭店工作做好。”
“谢谢妈,我会的。”
有翠心想,真也好假也罢,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不在身边,现在只有婆婆对她还不错,只能听她的了。
晚上,有翠刚躺下,就听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店里的服务员回来取什么东西,便起身去开门。结果是三大头和唐警官。只穿着内衣的她本能地想将门关上,可两人愣是闯了进来。
有翠急了:“唐警官,你们干什么?”
“安全检查。”唐警官随手将门关上。
“我这里很安全,请你们出去!”
“你真性感!”说着,唐警官就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快放开我,要不我就喊人了。”
“别假装正经,谁不知道你是风骚的女人,没有男人陪你怎么能行?”唐警官将有翠摁在床上狂吻。
“来……”没等有翠喊出声,三大头立即用枕巾塞住她的嘴,唐警官随即将有翠的短裤扒了,就要对她发起进攻。
有翠拼命挣扎着。三大头突然发现有翠流泪了,连忙对唐警官说:“算了,她哭了。”
唐警官起身拍了拍有翠的脸,对她说:“不同意就算了,哭什么?”随即将有翠嘴上的枕巾取下来。
“你们等着,明天我就到公安局告你们两个畜生!”
听到这话,两人立刻酒醒了。唐警官见三大头有点慌了,便对他说:“别怕,看我的。”
他又将有翠的嘴堵住,用手铐将她铐在床头上,然后拿出执法文书不停地写。写好后,两人强行把有翠的手印摁在上面。
接着,唐警官就从三屉桌抽屉里取出一卷手纸,揉成纸团扔在地上,又拿出照相机,对着有翠和几个纸团进行拍照,并对三大头说:“你把那个窗户打开,我要拍照。”
三大头不解地问:“拍它干什么?”
“这是嫖客逃跑的地方。”
“你是说她在卖淫?”
“那还用问吗?现在就缺少嫖资,你带钱了吗?”
“带了,要多少?”
“二百。”
唐警官从三大头手中接过钱,放到床旁的三屉桌上,进行拍照。
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拿起询问笔录对有翠说:“这是你卖淫和组织卖淫的口供,你承认今晚的嫖客名叫二哥,你们俩已经有十几次了,每次都是二百。”
他又拿起另一张纸,继续说:“这是证人证言,王总证明,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后,他作为证人,见到嫖客跳窗逃走。另外,我这个相机里面还有你卖淫的裸照、嫖资、地上的纸团、嫖客逃走打开的窗户等等。”
然后,打开手铐,取下有翠嘴里的枕巾,问她:“你听明白了吗?”
“你这是诬陷,我要告你们两个畜生!”
“你卖淫的人证、物证都在,证据充分,铁证如山,谁也推翻不了。”
“你颠倒黑白耍流氓,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以诬陷诽谤罪办你,让你去坐大牢。”
然后,他又对三大头说:“你帮她穿上衣服,我要对她实行强制传唤。”
三大头不想把事闹大,赶紧对有翠说:“你可要想好了,只要把你带到派出所,你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别跟她废话,明天就给陈玉强送达裁决书,让他过来交罚款、领人。”
“你休想,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我们一起到公安局控告你们!”
“我警告你,诬告警察要坐牢,组织卖淫也要坐牢。你要敢去控告,后果你应该清楚!”说着,就用手铐将她铐上,还命令三大头:“将她带走!”
有翠见唐警官真要把她带走,马上就慌了,开始服软求情:“唐警官,我错了,别带我走,我绝对不会告你们的,今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行吗?”
“知道错了就好,看在三大头替你求情的份上,我就饶了你。不过你卖淫和组织卖淫的证据还在我这里,上面都没写日期,你要是敢反悔,我们随时都可以来抓你。”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翠在心中暗暗地骂道:“两个畜生,不得好死!”
有翠一夜未眠。想着唐警官手上还拿着一整套强加给她的卖淫证据,这可怎么是好?如果他以卖淫为由将她抓走,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但玉强和婆婆不会原谅她,就连儿子和女儿也不可能原谅她,自己也没脸见人了。要是那样的话,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她见小董到饭店来,说她母亲在南京住院了,要过去看看。有翠觉得她有文化,在大城市工作过,见多识广,脑袋瓜灵活,便把她拉到后院,本想把这事告诉她,请她给出出主意,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也担心她把这事给传出去,所以又咽下去了。
可她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折磨,客人都走后,她决定回去跟玉强如实说,争取得到他的理解,并希望能支持她上告,把唐警官栽赃诬陷的真相说出来,免得如此折磨自己。
一路上,她反复琢磨,如何跟玉强说——是详细说还是概括性地说,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当她来到家门口时,见自己的房间灯还亮着。心想这么晚了,玉强还没睡,在干什么呢?她想从窗户看看,可窗户关着。见大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房门关得很严,听了听好像有说话声,但是听不清,就到后院,见窗户开着,便靠近仔细听了听:“你前天晚上跟我说的是真的吗?”
有翠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小梅的声音。她将耳朵紧贴窗户,想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当然是真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肯定要娶你的。”
“那有翠怎么办?”
“一想到她跟王红兵抱在一起我就恶心,这个臭娘们,早晚一天我要把她给休了。”
“你早就该这样了,她不但跟王红兵睡,而且又跟三大头搞到一起了,说不定现在两人正干得欢呢!”
“她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我心中只有你,梅,我爱你!”
“强哥,我也爱你!我永远都是你的!”
接着就传来一阵阵杂乱的响声。有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眼在流泪,心在流血。
但她觉得自己现在被那个姓唐的戴上了卖淫 女的帽子,没资格管这些,只好含着泪离开了。
回到饭店,她把门窗都关上,咬住枕巾放声哭出来,要不然她会憋死的。玉强虽然多次打她,但从来没说要和她离婚,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好在他不是直接跟她说的,如果只是为了讨小梅的欢心,那还好办;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除非婆婆不同意,否则就很难挽回了。
此刻,她特别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在这样无助的时刻,至少还有人可以投奔,有怀抱可以庇护。而自己身后空空,茫茫人海里,唯一能指望的,竟只剩下了婆婆。她别无选择,只能去找她。
她乘早班车赶到县城,快到甲鱼府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想婆婆原本就以为她和三大头有那事,现在说他和一个警察栽赃陷害她,她能相信吗?更何况自己曾经骂过她,好不容易翻过这一页,此时再次提及这类事,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她的思绪又乱了,各种想法在脑海里不停地翻转,令她不知所措,只是低头徘徊。她觉得,这两个畜生也许是喝多了,一时冲动干出这种事来,如果以后不再来骚扰,唐警官能把那些证据给销毁了,也就平安无事了。想到这,她的心情又平静了许多。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同志,你要不要写诉状?”
有翠感到惊讶,他怎么会问这个?仔细一看才发现,前面就是县法院,后面是公安局。心想就是要告他俩也没证据啊,反倒是他们手中有自己卖淫的一大堆证据。想到这便立即离开了这里,来到汽车站,正好赶上去唐岭的大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