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34
白蕊姬说:“十多岁的阿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臣妾瞧着他平日里跟着谙达读书骑射,规矩都学得不错。皇上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照看,不如让他去阿哥所住。阿哥所里都是兄弟,一处读书一处习武,有谙达管着,有嬷嬷伺候着,吃穿用度都有定例,比在各宫娘娘跟前更省心。再说大阿哥是皇长子,早些到阿哥所历练历练,往后更立得住。”
乾隆端着茶盏,听她说完,没立刻接话。白蕊姬也不催,只低头把炕几上的果盘挪了挪,像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完了。
过了一会儿,乾隆把茶盏放下,说:“你这个主意倒好。朕问了一圈人,没一个想到这上头去的。阿哥所现成的屋子,谙达现成的,兄弟几个在一处,也不用担心谁偏心谁亏待。”他看了白蕊姬一眼,笑了一声,“你倒会替朕省心。”
白蕊姬抿着嘴笑了笑:“臣妾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想着大阿哥既到了这个年纪,该往长远了看。在娘娘们跟前养着,总归是当小孩子看。去了阿哥所,就是当大人待了,他自己也知道上进。”
乾隆点头:“就这么办。朕回头让内务府把阿哥所的屋子收拾出来,让永璜搬过去。谙达也重新排一排,该加课加课。”他顿了顿,又看了白蕊姬一眼,“你方才那话,说得在点子上。朕赏你点什么好?”
白蕊姬摇头:“臣妾不要赏。臣妾就是替皇上分分心。”
乾隆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可临走的时候,让李玉把库房里新进的一匣子南珠送来了永和宫。俗云捧着匣子进来,白蕊姬打开看了一眼,珠子颗颗圆润,大小匀净。她把匣子合上,嘴角弯了弯,对俗云说:“收着吧。往后永珹大了,给他娶媳妇用。”
俗云扑哧笑了:“主子想得可真远。”
仪贵人的孩子没了,如懿禁了足,阿箬被太后一句“忠心可嘉”调去了纯嫔宫里。
阿箬在钟粹宫过得不好,纯嫔不是刻薄人,可钟粹宫上下都清楚阿箬是“背主求荣”进来的,没人给她好脸。阿箬嘴碎,受了气就爱跟底下小宫女抱怨,钟粹宫里不止阿箬一张嘴。
白蕊姬没有直接去找阿箬。她让俗云借着去钟粹宫送糕点,跟纯嫔身边的大宫女闲聊了一回,闲话里带出一句:“你们宫里那个阿箬,我听说她前些日子跟人念叨,说咸福宫许她的好处到现在也没兑现,白担了个虚名。”
纯嫔的大宫女回去当笑话学给纯嫔听,纯嫔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可这话在钟粹宫下人之间传开了。传了几天,传到一个不该传的地方,李玉手底下一个小太监耳朵里。
小太监可是知道李公公和延禧宫的宫女关系不错,因此为了卖个好把话学给李玉的时候,李玉正在查另一件事。
仪贵人的案子结了,福来咬死了不认,可李玉总觉得不对。福来一个管药炉的小太监,哪来的胆子往皇嗣的药里搁东西?他背后一定有人。李玉把这话搁在心里,听了小太监学来的闲话,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咸福宫许阿箬的好处?阿箬当初揭发如懿,难道不全是她自己的主意?
李玉没有立刻声张。他先去慎刑司翻了一回旧档,把福来当初的供词和茉心在慎刑司里说过的话摆在一起对了一遍。茉心咬的是芸枝,芸枝咬的是茉心,两个人对不上,成了糊涂账。
可李玉注意到一个细节:茉心在慎刑司里嚷过一句“那银子是咸福宫出去的,我经的手,我认”,当时没人当回事,可李玉现在翻出来,心里就有了计较。他顺着一查,查到了秋棠身上。秋棠是新拨到咸福宫的,原先在内务府当差,进宫没几年,可偏偏就是她来了之后,茉心才跟陈济搭上了线。
李玉把这条线理清楚了,才去了养心殿。
乾隆坐在案后听李玉回话,手里捻着一串碧玺珠子,听完没立刻开口。
李玉说:“皇上,福来还是不认,可奴婢查着查着,查到咸福宫新去的那个秋棠身上。茉心跟陈济来往之前,秋棠替茉心跑过几趟太医院后巷。茉心关进去之后,秋棠又找过阿箬。阿箬如今在钟粹宫,嘴里不干净,说咸福宫许她的好处没兑现。奴婢想着,当初阿箬揭发娴贵人,怕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乾隆把碧玺珠子搁在桌上,没说话。
他想起如懿跪在殿里那一日的样子。她没有哭,没有喊冤,只说“臣妾没做过的事,臣妾不能认”。他当时信了她一半,可太后压着,他只能降她的位份。如今李玉翻出这些,他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
“秋棠招了没有?”乾隆问。
李玉说:“还没动大刑。奴婢想着,先问一问,若她嘴硬,再上手段。”
乾隆点头:“问。问出来是谁让她找阿箬的,问出来茉心的银子从哪儿出的。朕要一句准话。”
李玉去了。
秋棠在慎刑司挨了两日,招了。
她承认茉心跟陈济的线是她牵的,银子的来路她说不清,只说“是咸福宫库房里领的,茉心经手”。她又承认阿箬那边是她去递的话,说“慧贵妃娘娘的意思,阿箬若肯帮忙,往后亏待不了她”。至于仪贵人的药里搁东西的事,秋棠咬死了说她不知道,只说是茉心自己办的。
李玉把供词呈上去,乾隆看了两遍。供词里没有直接写慧贵妃的名字,可秋棠是咸福宫的人,她办的每一件事都绕不开咸福宫。茉心的银子、阿箬的许诺、陈济的线,桩桩件件都从咸福宫出去。
乾隆把供词合上,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茉心当初在慎刑司,说没说慧贵妃让她找阿箬?”
李玉低头:“茉心说过一句,奴婢当时没在意。她说‘娘娘让我办的事我办了,出了事倒成了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