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把方维发来的截图看了一遍，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省级培训的事先压着，时机没到不能急着答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晓峰：李县长，数据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方便？
李铮回了俩字：来吧。
林晓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平板和两张打印纸。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先把打印纸平摊在茶几上，没开口。
李铮低头扫了一眼。
纸面顶部印着一行数字：2106万。
“六月全品类总销售额。”林晓峰的手指点了点那串数字。
李铮翻开笔记本，把数字记下来。“分项说。”
“线上一千三百万，商超这边八百万。”林晓峰把平板翻出来，数据表格一列列排开，“线下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二，刘华的第一批五十家门店跑稳了。”
“原浆呢？”
“占总销售额百分之三十六，头牌没动摇。”
李铮把笔放下，等着他往下说。
林晓峰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按了按，语气放平了。
“两千万是里程碑，但有个问题。”
“说。”
“增速在放缓。”林晓峰没有任何拐弯，“前三个月月均增速百分之三十一，最近两个月掉到百分之十八，上个月只有百分之十一。”
李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评价。
林晓峰继续往下讲。
“枸杞品类的受众盘子就这么大。”他把平板推过去让李铮看，“我翻了同类头部品牌的历史数据，枸杞原浆的自然增长上限大概在月销一千五到两千万之间。我们已经到这个区间了。”
“你的意思是需要新品类撑增速。”
“对。”林晓峰手指往右划，调出另一份表格，“张总的枸杞粉下个月样品出来，如果口感和定价都能跑通，我可以直接用现有的粉丝盘子做首发测试。”
李铮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测试方案有没有？”
“框架有了。”林晓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首发一万盒，定向推给复购两次以上的老用户，说是内测新品优先体验。这样能控住风险，口感反馈也最真实。”
“时间节点？”
“样品确认后两周内能上线预售。”
李铮把节点记下来。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走，上去。”
林晓峰拿着东西跟上。
两人上了四楼，宋明辉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人进来，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手一摆让他们坐。
林晓峰把那两张打印纸放到茶几上。
宋明辉拿起来，目光在纸面顶部那串数字上停了几秒，放下。
“两千一百万。”
“是。”林晓峰说，“线上一千三百万，商超八百万。团队从七人扩到十一人了。”
宋明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回去。
“团队质量怎么样？”
“客服两个，运营三个，直播四个，供应链跟进两个。”林晓峰顿了一下，“现在十一个人跑这个体量，压力不算大，再涨到三千万就得继续扩了。”
宋明辉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敲了一下。
“你刚说增速在放缓，有没有评估过，枸杞品类还能跑多久？”
“正常运营再稳一到两年没问题。”林晓峰把平板搁在膝盖上，“但靠原浆一个品类做规模突破，已经很难了。所以需要新品类进来接增速。”
宋明辉点了下头，没有追问，目光转到李铮身上。
“张海峰那边产能能跟上吗？”
李铮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三条线满产月产能三十二万袋，当前需求端还有余量。枸杞粉产线已经进设备了，下个月能出样品，供应端压力不大。”
“那就按节奏来。”宋明辉低头看了一眼打印纸上的数字，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片刻。
他缓缓开了口，语气很平。
“两千万乘以十二，是两亿四千万。”
他顿了一拍。
“凉水好物一年的流水，快赶上凉水县两年前的GDP了。”
林晓峰手里的平板停住了。
他扫了一眼李铮。李铮的表情没变，手里的笔在纸面上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宋明辉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看向林晓峰。
“你刚才说增速放缓，这个判断是对的。”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道，“能在里程碑时保持清醒，比庆祝更重要。”
林晓峰没说话，手指在平板边框上按了两下。
宋明辉又说了一句。
“新品类进来的时候，品质标准不能往下走。凉水好物这块牌子是靠口碑攒出来的，不能让新产品拉低均值。”
“张总那边的标准我了解，低于九十八合格率的批次直接报废，他自己卡死的。”林晓峰把平板收起来站起来，“宋书记放心，我会盯住测试阶段的每一批数据。”
宋明辉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散会，林晓峰先下楼了。
李铮收起笔记本，往门口走了两步，宋明辉从旁边出声。
“省委培训处那封邮件，方维发我看了。”
李铮脚步停住，转过身。
“你什么意见？”宋明辉两手揣进裤兜里，语气平稳，“承不承得住？”
“方维团队二十三个人，课程框架是成熟的。”李铮说，“压力主要在接待规模和师资调度上，不是不行，但得先摸清楚对方的批次规模。”
宋明辉点了下头。“先和对方确认规模和时间，别急着答应，也别拖。”
李铮应声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桌面上还摆着几份没处理完的文件，李铮没动，拿起手机打开评论区，往下翻。
光伏牧场那条视频的评论还在持续进来，点赞数高的都是“太绝了”“全国推广”之类的，他翻过去没停，继续往下滑。
翻到第三页，手指顿住了。
这条留言没有点赞，头像是个默认图，账号名是一串数字。
留言写着：
“县长，我在外省养殖场打工，看了你们的光伏牧场视频很感动。我想问，凉水县的光伏羊，有没有想过卖肉？板下草好，羊肯定也好吃。”
李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