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把那条留言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退出评论区，打开浏览器搜了三个关键词：生鲜羊肉电商、草场散养溢价、光伏农牧。
搜索结果翻了两页，他把几个核心数据点记在笔记本上。
散养羊肉终端零售价均价在五十到七十元一斤，比圈养羊高出百分之四十到六十。品牌故事加持的高端羊肉礼盒，溢价还能再往上翻一截。
关键词里有一个让他眼睛停了两秒的数据：某品牌“草原溯源羊”礼盒装在电商平台上月销过万单，客单价三百九十八，复购率百分之十七。
李铮把笔搁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巴特尔的号码。
已经快十点了，但他知道巴特尔这个人，睡觉从来不早于十一点，天天跟羊群一起在外面转到天黑才回帐篷。
电话三声接通。
“巴特尔，我问你个事。”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巴特尔的嗓音从风里钻出来，低沉粗犷。
“李县长，您说。”
“你的羊在光伏板下养了大半年了，跟以前相比肉质有区别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巴特尔的呼吸声近了，像是从外面走进了屋里。
“有区别。”巴特尔的声音变得清楚了，“以前在外面放的时候，戈壁上的草又干又硬，羊啃不饱，肉质柴。”
李铮拿着笔等他往下说。
“现在板下面那个草，嫩，水分足。羊吃得饱长得实，上个月我杀了一只自己吃，明显比以前嫩。”
“嫩多少？”
巴特尔那头闷笑了一声。“这个我不好用数字说，反正我老婆炖了一锅，说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羊肉。”
李铮的笔在纸面上写了四个字：肉质确认。
“还有一个事。”巴特尔接着说，“板底下风小，羊不受冻也不中暑，应激少。我听兽医站的人讲过，应激少的羊肉质更细嫩，膻味也轻。”
李铮把这条也记下来。
“行了，谢谢你。”
“李县长，是不是有人想买我们的羊肉？”
“有这个想法，还在研究。过两天给你消息。”
挂了巴特尔的电话，李铮又拨了林晓峰。
林晓峰那边嘈杂，像是还在直播间里收拾设备。
“李县长，这么晚有事？”
“你搜一下生鲜羊肉在电商上的数据，看看市场容量和竞争格局。”
林晓峰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手指划屏幕的声音。
“我大概知道您在想什么。”林晓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压不住的劲儿，“光伏牧场那个视频三百多万播放量，评论区全在问那些羊卖不卖。”
“数据你先拉，明天上午来找我。”
“好。”
李铮挂了电话，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冷链有刘宏宇，物流不是问题。品牌故事天然成立。验证两个环节：产品力、市场力。
他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晓峰推开李铮办公室的门，手里抱着平板，脸上带着没怎么睡的疲态，但眼睛亮得很。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平板打开直接推到茶几上。
“我昨晚搜到凌晨两点。”林晓峰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份表格的第一行，“生鲜羊肉电商赛道，头部品牌月销在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客单价集中在两百到五百。”
李铮低头扫了一眼数据列。
“竞争激烈吗？”
“品牌多，但同质化严重。”林晓峰把页面往下划了一截，“内蒙的、甘省的、青海的，全在打'草原散养'这张牌。故事差不多，差异化很小。”
“那我们的差异化在哪？”
林晓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着李铮，嘴角一提。
“概念。”
李铮没接话，等他往下讲。
“'板上发电板下养羊'这个概念，全国独一份。”林晓峰把平板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语速快了起来，“消费者买高端羊肉，买的就是故事。草原放养是故事，有机认证是故事，但光伏板底下养出来的羊，这个故事比谁都新鲜。”
“故事能撑多久？”
“只要我们是第一个做的，至少两到三年独占。”林晓峰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敲了两下，“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
“视频素材。”林晓峰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光伏牧场那条三百万播放的视频截图，“蓝色光伏板加白色羊群，这个画面本身就是广告。消费者一看就记住了，不需要额外花钱做品牌认知。”
李铮把他说的几个要点记在笔记本上。产品力有了，巴特尔确认肉质更嫩。市场力有了，林晓峰确认概念独占且有天然视觉素材。冷链物流不是问题。
“销量预估呢？”
林晓峰把平板上另一份表调出来。
“保守估计，首批上线月销五十万没问题。如果品牌故事打透了，月销两百万以上有可能。”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走，上楼。”
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翻。看见李铮和林晓峰进来，他把文件搁下，手指往对面一点让他们坐。
李铮坐下来，把光伏羊肉的逻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巴特尔的反馈、林晓峰的市场判断、物流条件、品牌故事，一条一条摆出来。
宋明辉听完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回去，食指在杯壁上划了一道。
“这个思路有意思。”宋明辉的身子靠到椅背上，目光从李铮脸上移到林晓峰脸上，“光伏电站这个资产，发电收益是第一层，牧民养羊是第二层，现在你想再叠第三层。”
林晓峰点了下头。
“一块地，三份收益。”
宋明辉的食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凉水县现在品牌有三条线。”宋明辉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手指虚点了三下，“凉水好物，农产品。凉水好宿，民宿。凉水好治，治理输出。”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落回李铮脸上。
“光伏羊肉如果做起来，算不算第四条？”
李铮的笔在纸面上转了半圈。
“可以并入凉水好物，也可以单独做一个子品牌。”李铮抬头看着宋明辉，“取决于规模能跑到多大。”
宋明辉点了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他的目光在茶几上停了几秒，又转过来。
“方向我觉得没问题。概念独特，产品力有支撑，物流有现成的。”宋明辉的语速慢了半拍，“但有一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李铮和林晓峰同时看向他。
宋明辉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公分，声音沉了半度。
“光伏羊肉要做起来，首先得有屠宰加工资质。活羊变成商品肉，中间要过屠宰、检验检疫、分割包装、冷链仓储这几道关。”宋明辉的食指在空中一个一个点着，“凉水县现在有标准化屠宰资质吗？”
林晓峰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停住了，转头看向李铮。
李铮把笔搁在笔记本上，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
宋明辉的眉头微抬了一下。
李铮接上了后半句，语气很平。
“但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