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辉的目光落在李铮脸上，等着他往下接。
“可以有”三个字说完容易，落地是另一回事。屠宰加工资质涉及食品安全认证、环评审批、检验检疫设备，哪一项都不是打个报告就能办下来的。
“具体怎么搞？”宋明辉问。
李铮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叩了两下。
“我先调研，把情况摸清楚再定方案。”
宋明辉点了下头，没追问。跟李铮搭班子这么长时间，他知道这个人说“调研”就是真去调研，不是拖延。
林晓峰跟着李铮下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晓峰忍不住开口了。
“李县长，建一个标准化屠宰场得多少钱？”
“先别想建的事。”李铮头也没回，“回去等我消息。”
林晓峰应了一声，拐弯回了自己办公室。
李铮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通讯录找到何大勇的号码。电话两声接通。
“何镇长，我问你个事。”
“李县长您说。”
“柳河镇上有没有屠宰点？”
何大勇那头愣了一拍。“有，镇东头老刘家那个。”
“什么规模？”
“规模谈不上。”何大勇的语气带着点为难，“就是一个土屠宰点，一天能杀十来只羊，供镇上和周边几个村的集市。”
李铮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有食品加工许可证吗？”
“有屠宰证，但没有食品加工许可。”何大勇停了一下，“更别提分割包装和冷链了，那地方连个像样的冷库都没有。”
“卫生条件呢？”
何大勇沉默了两秒。“说实话，李县长，那个点能过基本的检疫就不错了。要做品牌羊肉往外卖，那个条件肯定不行。”
李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镇屠宰点不具备条件。
“行，我知道了。还有个事，你帮我问一下巴特尔，他那边现在总共多少户牧民在放羊，总存栏量多少，每年能出栏多少只成羊。”
何大勇应得利索。“我这就打电话问他，一个小时给您回。”
挂了何大勇，李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标准化屠宰加工，这个门槛绕不过去。没有资质，羊肉就只能在本地集市卖，进不了电商平台，更进不了商超渠道。活羊变成能合法上架销售的商品肉，中间要过屠宰许可、动物检疫、分割加工、包装标识、冷链运输这几道硬关。任何一道缺了，产品就出不了县。
但建一个标准化屠宰加工车间要多少钱？
李铮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小型标准化屠宰场的投资数据。最低配也要五百万起步，含屠宰车间、排酸库、分割车间、冷库、污水处理设施。加上环评审批的时间成本，没有一年半别想投产。
五百万，一年半。
对于一个年产值才一两百万的新产品来说，这个前期投入太重了。
四十分钟后，何大勇的电话回来了。
“李县长，巴特尔那边我问清楚了。”
“说。”
“现在光伏板下面一共十六户牧民在放羊，总存栏两千零四十只。每年自然出栏成羊大概八百只左右，这是不影响种群的安全出栏量。”
李铮把数字记下来。八百只成羊，每只净肉按四十斤算，就是三万两千斤。终端零售按六十块一斤，年产值一百九十二万。
不到两百万。
规模确实不大。但利润率呢？
代加工费加上物流包装，每斤成本控制在二十块以内的话，毛利率能到百分之六十七。
李铮把这组数据整理好，拿着笔记本上了四楼。
宋明辉在看一份文件，看见李铮进来把文件搁下。
“调研完了？”
“完了。”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数据念了一遍。十六户牧民，两千只羊，年出栏八百只，按每只净肉四十斤、终端六十元一斤算，年产值约一百九十万。
宋明辉听完，食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
“规模不大。”
“不大。”李铮点头，“但利润率高。毛利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宋明辉的目光在李铮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动。
“关键不在规模。”宋明辉把身子靠到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腹前，“关键在品牌溢价。'光伏羊'三个字本身就值钱。消费者买的不只是一斤羊肉，买的是那个概念，板上发电板下养羊，全国独一份的故事。”
李铮点了下头。宋明辉看问题的角度跟他想的一样。
“那屠宰资质怎么解决？”宋明辉问，“自建？”
李铮摇了下头。
“不自建。”
宋明辉的眉头微抬。
“年产值不到两百万的产品，花五百万建一个屠宰加工车间，投资回收期太长了。”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我的想法是找代加工。找一家有全套资质的标准化屠宰企业，我们出活羊，他们出屠宰分割包装服务，按量计费。”
宋明辉的食指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代加工。”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往上提了一点，“轻资产。”
“对。凉水县只做品牌和销售这两头。”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点了两下，“中间的屠宰加工环节交给有资质的企业做，我们不承担固定资产投入，也不承担审批周期的时间成本。”
宋明辉站起来走了两步，手揣在裤兜里转过身。
“这条路走得通。”宋明辉点了下头，“前提是得找到一家靠谱的。资质全、卫生过关、配合度高。”
“何大勇那边我安排他去摸情况。”李铮站起来，“柳河镇周边加上临河县，有标准化屠宰资质的企业应该不止一家。”
“行。”宋明辉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找到了你先评估，别急着签。”
李铮应了声，下楼回办公室，拨了何大勇的电话。
“何镇长，有个任务交给你。”
“您说。”
“帮我摸一下，柳河镇周边和临河县，有没有具备标准化屠宰加工全套资质的企业。要有屠宰许可证、动物检疫合格证、食品生产许可证，有冷链分割包装能力的优先。”
何大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明天就跑一趟，问一圈。”
“尽快。”
挂了电话，李铮把笔记本翻开，在“光伏羊”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代加工模式，品牌归凉水，加工归合作方，利润五五分或按量计费。
笔尖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关键——对方愿不愿意接这个体量。
八百只羊的年出栏量，对一个标准化屠宰场来说确实不算大客户。人家愿不愿意费这个事，还得看条件谈不谈得拢。
第二天下午，何大勇的电话回来了。
李铮接起来，何大勇那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劲。
“李县长，找到了。”
“说。”
“临河县有一家标准化屠宰场，叫永昌畜牧加工厂，全套资质都有。屠宰许可、检疫合格、食品生产许可，去年刚通过省里的复审。冷链分割包装线也是齐的，日屠宰能力两百头。”
李铮把信息记下来。“你跟对方接触了？”
“接触了。”何大勇顿了一下，声音里的兴奋更明显了，“他们老板姓马，我跟他提了一嘴说凉水县光伏牧场的羊想做品牌羊肉，需要代加工。”
“他什么反应？”
何大勇那头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他说这个品牌故事他在抖音上看到过，就是那个蓝色光伏板底下白色羊群吃草的视频。他说那条视频他刷到过三遍，每次都看完了。”
李铮的手里的笔停住了。
何大勇接着往下说：“马老板说他很感兴趣，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