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幕上的宣告声刚刚落下,画面陡然切入始元七年的一个清晨。
霍光按照惯例,今日休沐离宫,回家歇息去了。
等候多时的上官桀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
他让人扮作燕王刘旦的使者,捧着一封伪造的举报信,绕开尚书台,直接闯进未央宫温室殿,递到了年仅十四岁的汉昭帝刘弗陵面前!
刘弗陵已经十四岁了,坐在御座上的他脸庞虽稚,却看不出半点喜怒,已有几分威严存在。
上官桀双膝跪地,双手将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嗓音压得极低,装出一副忠臣忧国的沉痛模样。
“陛下,燕王殿下有十万火急的奏章,事关大汉江山安危,臣不敢隐瞒!”
小皇帝身旁的宦官走下台阶,接过奏章,呈到御案上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露了出来,每一句都是要命的指控: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趁外出休沐之机,擅自调动郎官与羽林军操练,出行清道戒严,仪仗超越本分;甚至擅自调用太官署供奉皇帝的汤羊,包藏祸心,意图谋反!”
温室殿内,上官桀偷眼打量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他在等小皇帝的脸上露出或惊恐或愤怒,甚至是慌乱的情绪,哪怕是疑惑都可以。
这封信里的罪名,全是他们几个老狐狸凑在一起反复打磨出来的。
霍光道路戒严又检阅兵备,那是在为逼宫做准备;苏武在北海牧羊十九年,持节不屈,回到长安只给了个典属国的闲职,而霍光的大司马长史杨敞毫无寸功,却能破格提拔为搜粟都尉,这是结党营私、任人唯亲!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信里直指霍光打算废掉天子,自己坐龙椅!
只要小皇帝被吓住,当场下旨查办,他上官桀立刻就能以左将军的身份接管北军兵权,带兵冲进博陆侯府,把霍光剁成肉泥!
刘弗陵看得很慢,一行字一行字地扫过去。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上官桀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开始发酸,心底莫名打起了鼓。
怎么还没动静?
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听说手握兵权的权臣要造自己的反,哪怕不吓得哭出来,至少也该惊慌失措吧?
上官桀额头沁出细汗,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膝行半步,急切催促:
“陛下!霍光谋逆铁证如山,一旦让他反应过来,调动羽林军围困未央宫,悔之晚矣!当速速下旨,将其就地格杀!”
过了许久,刘弗陵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把上官桀的奏章合起,随手往御案角落里一扔,淡淡开口道:
“留中。”
上官桀听到这两个轻飘飘的字,震惊地抬起头。
扣下了?不发落,也不查办?
“陛下!”
上官桀嗓子眼发干,想要往前凑去:
“这可是燕王殿下的亲笔密奏啊!燕王是您的亲兄长,一心向着皇家,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亲哥举报外臣造反,你总不能连亲兄弟的话都不信吧?
刘弗陵连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撩一下,拿出怀里的一块玉珏,而后随意地挥了挥手。
“朕乏了。上官爱卿可还有旁的事吗?若是没有,就退下吧。”
上官桀张了张嘴,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御座上那个低头玩玉珏的少年,上官桀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气,只能咬着后槽牙,叩首退出了温室殿。
走出大殿,外头的日头晃得上官桀脑袋发晕。
事情太不对劲了!
宫门外,御史大夫桑弘羊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见上官桀出来,急忙撩起袍角迎了上去。
“如何?小皇帝下旨夺兵权了?”
上官桀脸色阴沉,摇头说道:“奏章被他扣下了,那小皇帝竟然半点都没发作。”
桑弘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拧眉道:
“怎会如此?这可是涉及造反的罪名啊!小皇帝就算不全信,听到霍光私调羽林军,也该召咱们进殿商议对策,怎么会毫无反应?莫非霍光平日里给他许了什么不成?”
“我就不信这个邪!”
上官桀也是这般想的,他一咬牙道:
“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心里真能不存半点疑影?看着吧,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他转头看向博陆侯府的方向,狠声开口:
“明日早朝,咱们把这事捅到明面上!只要霍光听到风声不敢上朝,那就是做贼心虚!到时候咱们在朝堂上联手发难,逼小皇帝下旨,由不得他不就范!”
“区区十四岁的天子,焉能坐江山?”
......
西汉,武帝后元时期。
建章宫内。
殿里静得出奇,年迈的汉武帝刘彻半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幼子,枯瘦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小弗陵的后背。
台阶下方,他往日的近侍们,如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侍中金日磾,还有奉车都尉霍光,此刻全数跪在地上。
上官桀和桑弘羊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身下的垫子都浸湿了一大片。
两人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幕把未来的事给提前曝光了出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来居然敢伙同燕王和长公主,去算计怀里这个还没长大的小皇子!
闭目养神的刘彻缓缓睁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空着的右手猛地往身侧的桌案上一扫!
哗啦——!
案上的摆着的物什被一股脑扫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脆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守在门外的十几名羽林卫士持着寒光闪闪的长戟冲了进来,冰冷的戟刃直接无法亲疏地架在了这些近侍的脖子上!
殿里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刘弗陵。
年幼的小皇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看地上摔碎的杯盘,又看看架在大臣脖子上的长戟,小脸有些发懵。
刘彻立马板起脸,佯作怒状,冲着冲进来的卫士低声呵斥道:
“谁让你们闯进来的?没规矩的东西!要是吓着了朕的太子,朕拿你们试问!还不快滚出去!”
卫士们互相对视一眼,干脆利落地收起长戟,倒退着出了大殿。
刘彻低下头,摸了摸刘弗陵的脑袋,哄着孩子重新趴回自己怀里。
随后,这位步入暮年的帝王扭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对着底下瘫软如泥的上官桀等人招了招手:
“行了,你们几个都是朕千挑万选出来的近臣,朕还能信不过你们?这么紧张作甚?都起来,好好坐着,陪朕接着看天幕!”
上官桀摸着自己还在流冷汗的脖子,双腿发软,试了三次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席位时,整个人跟丢了魂没两样。
......
天幕画面切换,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始元七年,天光微亮,未央宫宣室殿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