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省城，楚然家楼下。
肖遥没有去深圳。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但始终没有联系上楚然。他给楚然的手机打了至少二十个电话，每次都是关机。他给她的微信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显示发送失败——她把他拉黑了。他甚至联系了楚然的父母——他从楚然的员工档案里找到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那是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号码。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喂？哪位？”
肖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阿姨您好，我是肖遥，楚然的朋友。我想问一下，楚然最近有没有联系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然？她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肖遥连忙说：“没有没有，她没事。我只是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
她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她电话打不通吗？这孩子，从小就爱瞎跑。你要是联系上她了，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
肖遥挂断电话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听得出来，她父母也很担心，只是没有明说。这说明楚然没有回老家。那她去了哪里？
下午五点，他离开公司，开车去了楚然家。他把车停在楼下，上楼，敲门。没有人应门。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他又敲了几下，力度很大，震得门板砰砰作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又敲了几次门。依然没有回应。他下楼，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窗户。窗户是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那扇漆黑的窗户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楚然发了一条消息——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拉黑了，消息发出去只会显示发送失败，但他还是发了：“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在家，请给我一个信号。哪怕只是开一下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让我知道你没事。我保证，只要你给我一个信号，我立刻就走。”
他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窗户依然漆黑，没有任何动静。夜风吹过，楼下的树枝摇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楚然，我知道你可能看到了网上的新闻。我知道我可能在致辞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的，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想告诉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我没想到会让你感到困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当面道歉吗？哪怕只是见一面，让我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依然没有回复。消息前面的红色感叹号像是在嘲笑他。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楼上的窗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亮了起来，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楼上的窗户始终没有亮起灯光。他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窗户，希望它能突然亮起来，希望楚然能站在窗前朝他挥挥手。但他始终是暗的。
他的手机响了。他猛地拿起手机，以为是楚然，但屏幕上显示的是老郑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
老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肖总，你在哪儿？星辰能源那边的整合方案发过来了，需要你确认一下。”
肖遥沉默了片刻：“我今天不看文件了。明天再说。”
老郑停顿了一下，显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对劲：“肖总，你没事吧？”
“没事。”他挂断了电话。
他继续坐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窗户。直到晚上十点，他才发动引擎，离开了。车子驶出小区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的窗户依然漆黑，像是一块黑色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