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省城，楚然家楼下。
肖遥一夜没睡。他回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手里捏着那封还没收到的信——他不知道会有信，他只是捏着手机，一遍遍地刷新微信，希望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能消失。天快亮的时候，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又开车去了楚然家楼下。他把车停在老位置，坐在车里，等着。他希望能看到楚然从楼里走出来，希望能看到她平安无事，希望能看到她像往常一样背着包去上班。但等到八点半，依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进出楼道的只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晨练回来的大爷，一个送孩子上学的年轻妈妈，一个遛狗的中年男人。没有楚然。
他下车，上楼，再次敲门。依然没有人应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对面的门打开了。那个六十多岁的大妈探出头来，正是昨天从门缝里偷看的那个。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手中拿着一把韭菜，正在择菜。她看着他，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找楚姑娘的吧？我看你昨天就来敲了好几次门，今天又来了。你是她什么人啊？”
肖遥连忙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是的，阿姨。我是她的朋友。我联系不上她，很担心。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大妈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韭菜，用围裙擦了擦手：“楚姑娘昨天下午搬走了。我叫了搬家公司，帮她搬的东西。她说她要离开省城一段时间，去外地散散心。”
肖遥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搬走了？她搬去哪里了？您知道她去了哪个城市吗？”
大妈摇了摇头，表情中带着一丝同情：“她没说。我问她要去哪里，她只说‘去一个能想清楚事情的地方’。她把房子的钥匙还给了我，说房子不租了，押金也不要了。我本来想退她押金的，她说不用了，就当是违约金。我看她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也不敢多问。她平时是个很开朗的姑娘，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昨天那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肖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阿姨，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口信？有没有提到我？”
大妈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脑门：“哦，对了，她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她说如果你来找她，就把这封信给你。她特意交代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她还说，如果你不来，就不用给了。”
大妈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封信，递给肖遥。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正面写着三个字——“肖遥收”。字迹是楚然的，清秀而工整，但笔画比平时稍微潦草了一些，像是写得有些匆忙，又像是手在发抖。
肖遥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他撕开信封，动作很慢，像是怕撕坏了里面的东西。他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对折的普通A4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楚然的笔迹：
“肖遥：
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关于我自己，关于未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无法消化。多到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念头。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请不要找我。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
楚然。”
肖遥捏着信纸，站在楼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他注意到信纸上有几处褶皱，像是被捏过又展平的。他注意到“楚然”两个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再将信封放进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放着。他转身，走下楼。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出楼道口，站在阳光下，看着手中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离开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一整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开着，从城东开到城西，从城南开到城北，开过楚然喜欢的那家早餐店，开过他们一起吃过饭的西餐厅，开过基金会的门口。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