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悠悠醒转时,意识逐渐回笼,睫羽轻颤着睁开。
窗外的日光早已消散,暮色四合间,只隐约看到一抹淡淡的黛色以及宫灯的影绰。
“我怎么睡着了,天都黑了?”
昭昭惺忪的睡眼尚未清明,声音带着几分呢喃的茫然。
“你真能睡。”
弘历放下手中品读的《春秋》,起身缓步走到榻边,撩开昭昭额前的几缕碎发,摸了摸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宠溺而无奈。
昭抬眸看他,相较于大白日里的英俊锋利,此时弘历的眉眼柔和,似乎换了衣服。
此时穿着家常随意的石青色暗云纹褂子,眉眼含着几分戏谑的笑,温润随和。
“我饿了。”
昭昭觉得能睡是服,这是夸奖的话,撒娇地拉了拉弘历的衣袖,下意识地说,声音娇软可爱。
弘历忍不住坐了下来,唇角微翘,指尖顺着你的发丝轻轻摩挲,眼底荡漾起他都没意识到的如水温柔,半点皇帝的架子都无。
“昭昭,想吃点什么。”
弘历将身娇体软、软绵绵好似慵懒的小猫咪的昭昭抱了起来,又出声吩咐外头候着的澜翠和御前宫女进来伺候。
“皇上点吧,好消化点的。”
昭昭惬意地伸展着手臂,任由宫女给她整理头发和衣衫。
弘历侧头对李玉吩咐了一声,回身坐在榻前,看昭昭在灯光下白皙柔润的面颊。
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种山涧泉水的清甜、月光皎皎的美好。
这样的美人,这样的仙子,他觉得此生能够拥有,绝对是上天的恩赐。
但弘历也知道,对于昭昭可以盛宠,可以破例,但绝不能宠爱地太过离谱。
后宫的蝇营狗苟,他不是不清楚,但真的很烦这种事,有点担心昭昭被暗算。
青樱因为朱砂事件进冷宫,他派毓糊私下调查,对阿箬实行冷待,何况不是不清楚其中有猫腻。
但没有证据,弘历不愿为了个人而将后宫搅得更乱。
怪就怪青樱御下不严,面对各种罪证无可辩驳,除了“臣妾百口莫辩”就知道拿那种眼神看他,看他做什么?
他日理万机,还能知道是谁!
不知为何,弘历没来由觉得青樱有点蠢,太后当年还是熹贵妃时,如果像她这般摆出“百口莫辩”的姿态。
估计早就被人啃得渣子都不剩了。
但看着昭昭,弘历身心得以放松,秀色可餐、赏心悦目很适合用在他的昭昭身上。
这世间美好似乎在聚集在她的身上,美丽明媚又可爱。
如果这辈子非要拼尽全力去保护一个人,弘历觉得,昭昭绝对值得。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开了花?”
昭昭被弘历用那种幽深不见底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无语的娇嗔。
弘历扑哧一笑,语气莫名的玩味:“昭昭可比开花好看,百看不厌。”
昭昭羞涩地瞪弘历一眼,转而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睡散的头发梳得精致齐整,
散落的发钗重新簪上,没有太繁复,是她喜欢的简约淡雅。
“澜翠,你梳头的手艺越发好了。”
昭昭笑吟吟地看着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澜翠,由衷的称赞。
澜翠是老实性子,陪着主子来养心殿,除了做该做的本分事,
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弘历都快忘了有这么个宫女。
“娘娘缪赞,奴婢会继续努力的。”
澜翠性子老实,做事细心妥帖,但有点惧怕皇帝,只是低着头说话。
“你家娘娘夸你,那就是你的本事,确实巧手,性子也安静,不错。
李玉,赏澜翠一盒赤金珠花,一碟桂花蒸糕,两匹锦绣云缎。”
弘历满意地吩咐,想到曾经他去延禧宫,阿箬叽叽喳喳,倒不如眼前这宫女性子文静沉稳,一点儿不聒噪。
还是昭昭的眼光好。
澜翠只觉是意外之喜,忙不迭双膝跪地,双手拢在身前谢恩叩首。
“奴婢谢皇上赏赐,奴婢往后必定更尽心地伺候娘娘,不负此般恩典。”
她看重的不是赏赐,而是这份体面,回到宫里,还能跟小姐妹炫耀。
澜翠得了赏赐,与其他暗自羡慕的宫女躬身退了下去,进忠提着膳食进来,小心翼翼地摆在用膳的梨花木圆桌上。
鲜鸡汤底做的银丝汤面,切了薄薄的嫩笋片,以鲜菌丁铺底,撒了颜色喜人的绿葱沫,摆了冷盘和精致小菜。
外加四色甜而不腻的糕点。
昭昭见了食欲大开,净手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虽然吃得快,但姿态分外优雅。
就好像是天生就具备的这种吃饭香却不粗鲁的姿态。
弘历陪着一起吃,胃口很好,吃了后,跟昭昭一人一杯山楂茶消食。
用过膳食之后,昭昭便没回去,在养心殿的围房里沐浴更衣。
弘历坏心眼地要跟她洗鸳鸯浴,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脱衣服。
明明眼神那么干净纯澈,但灼灼的视线,看得弘历临阵脱逃。
夜里又是一番翻云覆雨,昭昭好似缠人的小妖精,弘历喜欢又有点吃不消,沉沉睡去时,养心殿的夜才真正的静寂。
翌日,昭昭起榻时,弘历早就起身上朝,吩咐人给她送了份小礼物,是一只毛泽鲜亮、憨态可掬的小猫。
浅金橘黄的短毛,圆头圆脸。
昭昭穿戴完毕,稀罕地将小猫抱在怀里,分明是小小的橘黄团子,但份量沉甸甸,摸着毛发软乎乎。
喵喵叫时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在撒娇。
“你好可爱啊,你有名字吗?”
昭昭满脸欢喜,好奇地问。
进忠毕恭毕敬地笑着回答:“回姝嫔娘娘,这只金团狸奴尚未取名。
皇上的意思是让娘娘亲自取一个。”
昭昭沉吟片刻,仔细想了想,福至心灵,“你以后叫妙妙吧。”
小猫咪似乎很喜欢,冲着昭昭乖顺地喵喵几声,越发讨喜。
“娘娘取的这个名字真好,不愧是娘娘,妙啊。”
进忠适时地恭维,眼里的讨好不加掩饰。
“你倒是是个嘴甜的。”
昭昭看了眼进忠,年轻清秀、口齿伶俐讨喜,怪不得能在御前当差。
进忠谦逊地低下头,语气欢快:“姝嫔娘娘抬举了,奴才是实话实说。”
他没看过这么美的娘娘,气质温柔,笑起来明媚如一阵春风,
不经意间吹进了他的心窝子里,就想着取悦她、讨好她,但无任何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