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在养心殿西暖阁闲坐,指尖绕着细软绒线,逗弄了半晌浑身雪白的小猫妙妙。
小家伙软糯娇憨,好奇地踮起肉垫蹭蹭她的指尖,惹得她一阵酥痒,笑意盈盈。
待到尽兴,殿外早已备好御用轿辇,引路宫人尽数列队恭候,昭昭方才起身,被宫女扶着上轿,一路朝着承乾宫缓缓行去。
待到辇轿稳稳当当落在承乾宫前,嬿婉与春婵二人领着一众宫人立在廊下静候。
负责往御膳房提晚膳的宫女刚好折返,食盒层层叠叠,氤氲着温热诱人的香气。
昭昭抬手将怀里蜷成一团的妙妙转交身旁的澜翠,细细叮嘱一番。
命宫人寻一处向阳温暖的偏角,为妙妙打造一处柔软舒适的专属猫窝,又吩咐御膳房调配幼猫的日常吃食,还有猫薄荷棒。
昭昭计划着以后带妙妙去御花园扑蝶、荡秋千,有喵喵可爱相伴,应该更有意思。
宫人们忙得不亦乐乎,这不仅仅是娘娘的爱宠,也是皇上御赐,
那以后便是承乾宫的小主子,伺候小主子那也得用十二分的精神。
延禧宫,珂里叶特·海兰临窗捻着绣线,指尖穿梭间,无意间听廊下往来的小宫女闲谈。
几句关于承乾宫姝嫔养猫的闲话尽数落入耳中,她指尖绣针微微一顿,眉头微蹙。
在海兰看来,这位风光无限的姝嫔,一朝承蒙圣眷扶摇直上,风头之盛,甚至远超当年恃宠而骄、行事张扬的白蕊姬。
但白蕊姬虽然性子尖锐直白,但喜怒哀乐全都摆在明面上。
反观石昭昭,看似温婉从容、待人平和,骨子里却藏着不容小觑的傲气,远比白蕊姬更难揣测拿捏。
皇后娘娘那边的请安事宜,姝嫔也不知怎么哄皇上的,说不去就不去了。
海兰至今能想到富察琅嬅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不过皇后不痛快,海兰心里便痛快。
皇后贵妃就是一伙的,姐姐被打入冷宫,最高兴的便是这三人,凭什么她们还能高高在上?
海兰觉得皇上不可靠,已经打定主意尽她所能、不择手段地帮姐姐报复。
她日常不怎么出门,但总会去纯嫔的钟粹宫小坐,听纯嫔说去皇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满心执念都系在二阿哥的课业前程上。
近乎偏执地日日逼迫幼子埋头苦读、严苛修习功课,晨昏不肯松懈半分。
二阿哥体质偏弱,睡觉时辰不断被缩减,压力又大,如今又病了,反复不见好。
海兰心里幸灾乐祸,不免起了点心思。
眼见着姝嫔在后宫独领风骚、一枝独秀,贵妃的禁足快要满了,但嘉嫔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
而秀坊给太后娘娘缝制的万寿如意被被挑剔退出,引得弘历很不高兴。
海兰觉得,她的机会来了,虽然很不愿意侍寝,但想到在冷宫受苦的姐姐,她还是能忍着不适,跟弘历来个偶遇。
自此,海兰一改往日深居延禧宫、素衣简妆闭门静养的习惯,频频出入秀坊。
每一次出门前,她都会坐在菱花镜前细细梳妆打理,一改往日素面朝天的模样。
细腻脂粉抚平眉眼倦色,淡淡胭脂晕开两颊红晕,精致眉笔勾勒出清秀弯眉。
原本干净素雅的一张秀丽面庞,被装点得明媚动人,与以往判若两人。
衣衫也不再是常年素净的月白、浅灰色,特意换上了色调鲜亮的宫装衣裙。
这日,海兰终于碰到皇上,殷勤请安。
“嫔妾见过皇上、姝嫔娘娘,皇上、娘娘万福金安。”
海兰规规矩矩地躬身请安,诧异地看了眼抱着猫的石昭昭。
弘历是带着昭昭一起来看秀坊给太后准备的万寿如意被,看到刚协助绣娘收线完工的海兰,愣了片刻。
恍惚几下才记得她是谁。
不爱打扮的海兰和精心打扮的海兰是有区别,她长得很美,清丽的宛如一支盛开的白荷,染了胭脂色,更显妍丽曼妙。
但这般美人在昭昭的衬托下,美则美矣,但过于妆饰刻意了。
弘历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海兰微微躬身,姿态谦逊道:“皇上缪赞,嫔妾别无所长,擅长女红,能够给太后娘娘尽孝,嫔妾便觉欢喜。”
弘历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几分,但也没多说什么,牵着昭昭的手去看缝制好的万寿如意被,确实比先前的要好。
想必皇额娘会满意。
“海常在的手真巧。”
昭昭由衷地称赞一句,弘历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亲昵,“你也想要吗?”
昭昭摇头,“那倒没有,秀坊的手艺也不错,而且我家春蝉给我绣的荷包帕子都不差的,绣花做衣服我也会的。”
弘历忍不住求东西,眼睛里带着几分期盼,“那昭昭给我做件衣服如何?”
皇帝自然是不缺衣服,后妃手巧的也会给他送亲手做的内衫和香囊,但昭昭似乎没给他做过,他忽然有些失落。
“我想想吧,有时间就给你做一件,但你不准嫌弃我做的不好。”
昭昭略略思索,犹豫着答应下来,弘历忍不住拉过她的手轻吻,
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嫌弃,只要是昭昭做的,就是最好的。”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皇上不自称“朕”,姝嫔不称呼“嫔妾”,气氛亲密至极,海兰心头波涛翻涌,有些无措。
海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但被皇上彻底无视,心里闷闷的,莫名有点埋怨姝嫔。
她的计划刚刚开始,半途夭折了。
皇上除了面上称赞几句,既无晋升,也无眷顾她的意思。
海兰心下很挫败,离开时脸色非常难看,想到纯嫔闲聊时说二阿哥的哮喘又犯了,不知何时痊愈,不由计上心头。
如今正是芦苇花开的日子,二阿哥的哮喘如果更严重,皇后是不是会更加揪心。
嫡子是珍贵,皇后如果没了嫡子,是不是会发疯呢?
海兰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哭了,想到了她可怜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