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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杨推官,你这人就是太爱加戏

    “五百人……”

    杨本初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堂外火把映照下的陈三,半边肿得老高的脸颊一下子白了。

    皇家银行核算司账房一百二十人,莫愁湖新学堂实务监生三百人,工部与海事学院特派员八十人。

    这哪里是钦差查案?

    这分明是皇太孙在应天府早就打包好了一套全新的福建班子,装在船舱里,就等着郭镇这边把旧人砍干净,直接拎包入住!

    “侯爷好算计,殿下好手段。”杨本初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疯狂,“可侯爷别忘了,现在离亥时末只剩半个时辰!子时一到,我若不发平安信,三份副账立刻满天飞!就算你们能接管福建,消息传到满剌加,传到福建都司七卫,这把火照样能烧死一片人!”

    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只要能逼郭镇放自己走,或者逼郭镇暂缓动福州,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郭镇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杨推官,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给自己加戏。”

    郭镇站起身,冲着大堂阴影里打了个响指。

    “带上来,让咱们杨大才子死个明白。”

    脚步声响起。

    四名锦衣卫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进大堂,扑通两声扔在青石板上。

    杨本初定睛一看,瞬觉胯下一凉。

    左边那个穿着驿卒号衣,正是他花重金买通、专门负责保管第三份副账的泉州急递铺头目;右边那个穿着粗布短打,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船牌,正是他安排停在晋江暗礁外、准备子时起锚去满剌加送信的快船老大!

    两人口里都塞着破布,脚边扔着两个浸了桐油的防水铁筒。

    “不可能!”杨本初猛地往前扑了一步,被两名金吾卫死死按住肩膀,“你们怎么可能找到他们?!这两人彼此根本不认识,连我都只跟他们单线联系!”

    陈三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小册子,在杨本初眼前晃了晃。

    “杨推官,你是不是忘了,昨夜你去承天寺抄家的时候,是谁替你看着后门的?”

    陈三咧嘴一笑,“侯爷昨晚进泉州城之前,就让锦衣卫把全城七十二家驿站、十二处私渡口全钉死了。你那急递铺头目今早刚领了二十两安家费,还没走出驿馆后巷就被拿了。至于这个船老大,更简单,水师的快船昨晚就封了晋江外海,他划着舢板一头扎进了咱们网里。”

    “至于第三份藏在福州的副账……”

    郭镇吐出嘴里的糖渣,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瘫软的杨本初,“不用你操心,本侯亲自去拿。”

    杨本初最后一口气彻底泄了。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青砖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十年……我经营了十年……”

    跪在院坝里的周延、赵德昭、黄文炳等人见状,彻底断了生念,哭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吵死了,全堵上嘴,押进死牢!”

    郭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陈三,把杨本初的官袍扒了,再拿两根铁链子把这小子锁进囚车,别让他咬舌头,本侯还要带他去福州见他那位好老师。”

    “遵令!”

    金吾卫一拥而上,粗暴地剥下杨本初身上的七品青袍,将他反剪双手锁死。

    原本威风凛凛的泉州府衙,不到一刻钟便清了个干净。一百四十余名涉案官吏、豪商和妖僧,全部戴上重枷,分批押入大牢看管。

    郭镇转身坐回太师椅,敲了敲桌面:“传令下去,让后渚港外大船上候命的那五百号人,天亮之前全部进城!”

    “核算司的账房,立刻接管泉州府库、盐课司和承天开元二寺的五百八十万两现银,一文钱都不能少。”

    “新学监生按名册分派到晋江、南安等七县,先做代理文书,负责户册、仓门和安民告示。告诉泉州百姓,朝廷只杀通夷贪官,不扰良民,商铺照常开门,织坊照常做工。原有皂吏暂留,三日一换岗,谁敢动库中一文钱,先拿谁开刀!”

    “工部和海事学院的人,直接接管后渚港船厂和那六艘放生船,把西洋火炮零件和图纸全封存起来。”

    一道道指令条理分明,干脆利落。

    站在堂下的金吾卫千户和锦衣卫百户飞快记录,转身奔出府衙传令。

    陈三留了下来,手里托着刚刚从杨本初贴身衣袋里搜出来的一枚象牙私印,以及几张特制的暗纹信纸。

    “侯爷,这是杨本初跟福州范敏联络用的私印和密纸。咱们下一步怎么走?走官道北上福州,骑马最快也得三天,范敏那边收不到消息,怕是会狗急跳墙。”

    “走官道?本侯傻啊?”

    郭镇接过那枚象牙私印,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嘴角泛起一抹坏笑,“咱们来的时候坐的是什么?”

    陈三眼睛一亮:“龙江船厂新造的快帆战船!顺着海风往北走,从泉州后渚港到福州闽江口,昼夜兼程,一天一夜就能到!”

    “不止如此。”

    郭镇拿过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看向被五花大绑拖在门边的杨本初,“来,杨大才子,最后帮本侯写一封信。”

    杨本初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冷冷地盯着他:“侯爷要我给范大人写平安信?休想!”

    “别这么硬气嘛。”郭镇蹲在他面前,拿笔杆拍了拍他的额头,“你那位范老师,在福州手里还攥着福建都司几万兵马的粮饷。你若不写,本侯照样打过去,无非是多费几箱炮弹,多死几百个人。可你若写了,本侯心情一好,说不定能留你个全尸,还能把你当年那乳母的坟修一修。”

    杨本初眼神剧烈晃动了一下。

    “再说了,”郭镇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真以为范敏会救你?你现在落在本侯手里,对他来说就是个死人。他巴不得你立刻死在泉州,好把所有脏水都泼你身上。你替他背了十年黑锅,临死前,就不想拉着他一块上路?”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杨本初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自幼在乱坟岗刨食长大,骨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忠义,只有不甘。

    凭什么他寒窗苦读、步步惊心,最后成了弃子,而高坐福州布政使司的范敏,却能借着宋讷的门生身份全身而退?

    沉默了足足十息,杨本初缓缓吐出一口血沫:“笔来。”

    郭镇满意地笑了,让陈三解开他的右手绳索。

    在金吾卫雪亮的刀锋逼视下,杨本初提笔在密纸上写下八个字:旧船已沉,侯爷笑纳。

    后面又添了一句:五百八十万两已平账,侯爷颇为满意,三日后亲赴福州,商议东宫铁道基金认购事宜。

    写完,盖上象牙私印,又在角落画了一个表示安全的暗记。

    陈三拿起来仔细核对了半天,这才用火漆封死,塞进信筒。

    “用杨本初书房里那两只海东青信鸽,立刻放飞福州!”郭镇起身拍了拍手,“万事俱备!”

    子时刚过,两只灰白色的信鸽振翅冲入泉州夜空,一路向北疾飞而去。

    同一时间,后渚港灯火通明。

    五百名早已整装待发的东宫实务官吏、账房与工匠踏着跳板登岸,在五百名留守金吾卫的护卫下迅速接管了泉州城的每一处要害。

    而码头另一侧,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精锐、十台盖着防潮油布的六管手摇机铳,以及两百名神机营燧发枪手,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十二艘吃水极深的快帆武装战船。

    郭镇披上大氅,一脚踏上旗舰船头,回头看了一眼渐渐亮起灯火的泉州城。

    海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郭镇拔出腰间雁翎刀,直指漆黑的北方海面,“扬帆,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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