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沓钱抽出来三十块的揣回自己兜里,剩下的二十块递给张贵:
“拿好,请他们好好吃一顿。跟他们说,事成之后,我请他们上丰泽园。”
张贵接过钱,腰杆子顿时直了不少:“为民你就瞧好了!”
“找好人之后,下午四点在东边打谷场碰头。”杨为民补了一句。
“知道了!”张贵揣好钱,扭头出了轧钢厂,直奔柳条胡同。
胡同深处一间破破烂烂的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手梆梆梆地砸门。
敲了十几声,里头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嗓子:“哪个王八蛋敲门?要是没事找事,看我怎么削你!”
张贵打了个激灵,赶紧对着门缝喊:“朴哥!是我,张贵!”
破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朴哥顶着鸡窝头,光着膀子打了个哈欠:“小柜子?你找我啥事?”
张贵连忙点头哈腰:“朴哥,咱进来说。”
朴哥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张贵赶紧跟进去。屋里一股子隔夜酒味儿,朴哥往炕沿上一歪,翘着腿:“说吧,什么事?”
“朴哥,我发小杨为民,您听说过吧?”
朴哥皱了皱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
“呃……对对对,就是他。咱们厂杨厂长的侄子,是他找您有事。”
朴哥又打了个哈欠。张贵赶紧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朴哥,来根提提神。”
“算你小子识相。”朴哥接过烟叼上,张贵立马划火柴凑上去点上。
朴哥抽了一口,烟从鼻子眼儿里慢慢喷出来:“说正事,到底找我干啥?”
张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把事说了一遍。
朴哥听完,吐了个烟圈:“争风吃醋的事,我可不想沾一身腥。”
“朴哥您放心,出了事全是我发小担着,跟您半毛钱关系没有!”张贵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还差不多。”朴哥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拿鞋底碾灭了,“那好处呢?”
“朴哥,这是十块钱,您先收着。”张贵把钱递过去,“我发小说了,事成之后,丰泽园摆席。”
朴哥把钱接过来捻了捻,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中午我叫上几个哥们,先去前门那边喝一顿,完事儿去轧钢厂。”
“行,都听朴哥的!”
中午,张贵在前门请朴哥和他那几个哥们搓了一顿,酒足饭饱,结了账之后溜回轧钢厂。
“朴哥那边我安排妥了。”张贵凑到杨为民跟前。
“干得好。”杨为民拍了拍他肩膀。
“我办事,你放心。”
杨为民转头去质检科请了个假,跟张贵一块出了厂门。
下午五点,轧钢厂准时下班的铃声响了。
“小美,下班去你家?”于海棠拎着饭盒走过来。
林惠美点点头:“好,晚上我给你贴烙饼。”
两个人一块儿走到自行车棚。
“海棠,你自行车呢?”
“我没骑,坐你的吧。”
“行,我带你。”
林惠美把自行车推出来,跨上去稳住了车把,于海棠侧身坐在后座上,手搭着她腰。
两个人蹬着车出了厂门,往街口拐去。
轧钢厂下班的人流里,于海棠、林惠美格外惹眼。
俩人和柳芳韵一起,号称轧钢厂三朵金花!
旁几个男工远远望着,嘴里不住赞叹。
“真是,盘儿亮条儿顺。”
“那还用说,于海棠、林惠美,再加上前年进厂的柳芳韵,咱广播室实打实三朵金花。
可惜尤润玲处对象生娃了,不然广播室就是四朵金花了。”
张哥撞了撞身边小伙子胳膊:“行了,别直勾勾盯着,再看也跟你没关系。”
小伙子不服气地笑:“张哥,就看看还不行?”
“看是能看,可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养得起?
瞧见人骑那自行车了吗,一般人能置办的起。”
几句话浇灭了一众男工心里的念想。
“走了走了,过过眼瘾得了,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林惠美载着于海棠顺着轧钢厂东侧路往外走。
林惠美往后挪了挪身子,侧过头好奇追问:“海棠,你上班就说有好事,这都出厂子了,到底啥事,赶紧跟我说说。”
于海棠卖关子:“到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还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瞧瞧能是什么稀罕好事。”林惠美吐槽一句,不再多问,安静靠着车座往前去。
而两人回家必经的东侧打谷场旁,刘海中早守在西边等着了。
他是掐点蹲守的,没等多久,远处忽然涌来一街溜子,领头的杨卫民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卫民带着一众街溜子径直往打谷场中间走。
刘海中位置偏西,一行人没察觉他。
这杨卫民跑这儿来图谋什么?
刘海中得仙草滋养,五感远超常人,几人还没走近,对话却飘进他耳朵。
只听杨卫民对领头道:“朴哥,等会儿人一到,你们直接上前把人拦下,拖到场子里来。”
朴哥叼着烟点头:“好办,全听你安排,但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好处不能少。”
“放心朴哥,丰泽园的酒席我都提前订妥了。”
“行,万一闹出事,可得你自己兜着,别扯到我们头上。”
杨卫民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宽心,真有任何纰漏,全由我一人扛着,绝不连累各位。”
刘海中眉头一皱,这群人鬼鬼祟祟躲在打谷场密谋,摆明了没安好心。
刘海中往后又缩了缩,决定静静观望,看看杨卫民一伙做什么勾当。
谷场遇险
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
刘海中心头一沉:这群人目标该不会是于海棠吧?
怒火瞬间直冲刘海中头顶,这帮人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的女人都敢打歪主意!
刘海中笃定,这群街溜子就是奔于海棠来的。
早上在厂区,刘海中就见过杨卫民盯着于海棠的眼神满是龌龊。
如今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没等他多想,那群街溜子呼啦一下全冲上去,直接横在路中间。
林惠美慌忙捏车闸:“哎!你们干什么,赶紧让开!”
领头的朴哥按住车把,吊儿郎当地眯着眼打量二人。
“两位小妹妹,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
于海棠跳下来,将林惠美护在身后:“我们不认识你们,凭什么拦路?”
“认不认识不重要,”
朴哥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哥哥们陪你们玩玩,保准你们舒坦。”
这群街溜子常年混迹柳条湖一带,地界离八大胡同不远。
可以说各色女的见了不少。
可想于海棠,林慧美这种纯情的,这帮街溜子还是头一回碰到,一时间看得挪不开眼。
方才杨卫民早点明,只要于海棠。
既然这样,这里有两个小美女,朴哥决定要另一个!
朴哥扫了眼两人,木瓜内目光落在林惠美身上。
在他眼里,林惠美反倒更合心意。
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朴哥脑中不由生出龌龊念头,已然脑补出姑娘泪眼无助的模样。
朴哥色迷心窍,脏兮兮的掌径直朝着林惠美胳膊抓去。
于海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满脸嫌弃道:“玩你妹,想玩回家找你娘去!”
“妈的,这小娘们嘴还挺硬!兄弟们,把他俩给我拖进场子里!”
朴哥恼羞成怒,扬手招呼身后混混。
一群街溜子瞬间围拢上来,乌泱泱堵死退路。
于海棠和林惠美吓得紧紧靠在一起,脚步不住往后退缩,声音发颤: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进去就知道了,动手!”
两人都是细皮嫩肉的姑娘,哪里扛得住几个青壮年汉子拉扯。
混混们一左一右架住她们,不顾二人挣扎,拽着往打谷场深处走。
林惠美吓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蹬腿,于海棠奋力扭动身子,嘴里不停呵斥。
可力气悬殊,只能被人半拖半拽带进堆满干草的谷场中央。
暗处的刘海中见状,心念一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转瞬之间,三级头、三级甲穿戴整齐,身形夜改变,看上去如同身材魁梧的退伍壮汉。
一步从从简踏出,洪亮厉喝响彻谷场:“住手!你们干什么!”
一众混混闻声齐刷刷回头,朴哥皱眉喝道:“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
“救命!”林惠美失声呼救。
于海棠瞥见站在人群后方的杨卫民,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怒声质问:
“杨卫民!是你!
是你找人拦我们的对不对!”
朴哥不耐烦地一挥手:“哥几个,给多管闲事的家伙松松骨头!”
三四名混混攥着拳头一拥而上,可刘海中一身防护加持,根本不惧。
不退反进迎上前,迎面抬腿踹在最前头那人小腹,那人当即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
“哎哟!这小子点子扎手,大伙别留手!”
混混们慌忙四下摸索,有人抄起地上板砖,有人捡起石块,还有人拽过一旁晒谷用的木棍子。
刘海中根本不给他们挥武器的机会,径直冲入人群,拳风凌厉,手脚并用,接连几声痛呼此起彼伏,地上躺倒一片呻吟不止的混混。
原本正拽着林惠美的朴哥见状,一把将人推摔在干草草地上,恶狠狠骂道:
“一群废物,一个人都收拾不了!”
活动手腕,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目露凶光冲向刘海中:
“小子,不管你什么来头,今天惹上我,算你倒大霉!”
沙包大的拳头直轰刘海中面门,刘海中不闪不避,抬臂硬接。
只听清晰“咔嚓”骨裂声响炸开,朴哥整个人猛地一颤,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头顶,当场抱着手腕蹲在地上惨叫:
“啊——疼死老子了,我的手断了!”
剩下几个混混战战兢兢上前,小心翼翼架起哀嚎不止的朴哥。
一旁旁观的杨卫民和跟班张贵早已吓得面无血色。
本来雇这群人图谋不轨,半路杀出这么个狠人,彻底打乱计划。
趁着场面混乱,于海棠瞅准杨卫民胳膊上咬上去。
“嘶!放开!疼死了!”
杨卫民痛得使劲甩开她。
张贵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拉扯杨卫民衣袖:“卫民,咱们快跑!”
“跑!赶紧跑!”
剩下没受伤的混混顾不上还在哀嚎的朴哥,一窝蜂跟着杨卫民、张贵慌不择路冲出打谷场,四下逃窜。
草地上的林惠美浑身发抖,于海棠快步上前扶住她,两人惊魂未定,一同看向身前身形挺拔的刘海中。
杨卫民二人跑出没几步,刘海中哪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快步追上,分别攥住两人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拽停。
两人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放手!赶紧放手!
你知不知道我叔叔是什么人?
得罪我你没好果子吃!”杨卫民色厉内荏地嘶吼。
刘海中力道丝毫不松:“你叔叔是谁我没兴趣,我只清楚,今天你们俩惹上大事了。”
一旁的张贵吓得魂都飞了,慌忙急着撇清自己:
“大哥!这事真跟我没关系,全是杨卫民撺掇我的,我就是跟着过来凑数的!”
杨卫民见张贵出卖自己,又气又怕,仍旧放狠话:
“识相点赶紧松开我,不然我回头喊人,非得弄死你不可!”
“想让我放了你们?”
刘海中抬腿一顶杨卫民后腰,杨卫民重心一失,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哀嚎不断。
“救命啊!我的脖子,脖子要断了!”
张贵弯腰想去扶,刘海中抬脚踹在张贵屁股上,张贵站立不稳,直直往前扑,两人滚作一团。
刘海中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冷声道:
“滚。下次再让我嚯嚯姑娘,打断你们狗腿。”
张贵忙爬起来,吃力扶起哼哼唧唧的杨卫民,两人顾不上身上疼,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逃窜远去。
等两人彻底跑没了踪影,刘海中才转过身,快步走向还站在干草堆旁的于海棠和林惠美。
“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林惠美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们没事,多谢大哥出手相救,要是没有你,我们今天……”
话没说完,后怕尽数涌上来,当场掉起眼泪。
于海棠别看平日里泼辣,此刻也只剩后怕,眼圈一红,也跟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