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打断旖旎氛围。
姜未晞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杜薇”两个字。
季东勋也下意识去看她手机屏幕，看到名字。
见她迟疑，他随口问：“是谁？”
她握紧手机：“我妈。”
“怎么不接？”
“不想接。”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停了。
姜未晞以为她放弃时，又响起来。
季东勋不知道她和母亲之间微妙关系，说道：“接吧，万一她有什么急事呢？”
姜未晞点了接听。
杜薇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喂，晞晞，今天和吴乐约会怎么样？”
声音不小，房间安静，杜薇的话清清楚楚传到季东勋耳朵里。
他靠着沙发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未晞意识到他可能要误会，赶紧说道：“我什么时候和吴乐约会了？不要瞎说。”
“啊？吴乐说你们今天下午约会很开心，他对你挺满意的，愿意尽快结婚，晞晞，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和他约会，他只是开车把我送到市区，我就回家了。”姜未晞大声解释，一边用余光偷瞄季东勋，莫名心虚。
季东勋面无表情注视她，双腿交叠在一起，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扣动。
姜未晞心头烦躁：“那个吴乐人品有问题，我对他不敢兴趣，不要再问我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吴乐挺好的，人家说结婚以后给你买房子车子，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就安心在家里带孩子就行。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杜薇很满意吴乐的条件，极力游说姜未晞。
当然还有一点她没说。
吴乐承诺给二十万彩礼，这笔钱是给杜薇的。
杜薇对这二十万心动不已，才会这样劝说姜未晞嫁给他。
姜未晞语气不耐：“我说了不会嫁给他，就这样吧，挂了。”
她点了挂断，把手机静音，放到一边，不再理会，抬眼对上季东勋意味深长的眼神……
“季先生，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她会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否则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嗯。”季东勋面色没什么变化，淡声问：“孙家那个人也是你母亲介绍给你的？”
姜未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您是说孙永树吗？”
“嗯。”
“您是怎么知道那件事？”
“小周说的。”
姜未晞略感诧异，随即想到什么。
上次那件事情解决得那么快，她还诧异过小周能量那么大，现在仔细一想，应该是……
“所以上次那件事，是您帮忙解决的？”
“嗯。”
“谢谢。”
原来真的是他。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冷漠。
姜未晞：“上次那个是我爸介绍的，这次的人是我妈介绍的。”
“你和你爸妈关系不好？”
“嗯，不是很好。”
姜未晞垂眼盯着脚尖，神情看上去很低落。
“我爸妈从小就离婚了，我是和奶奶一起长大的，他们俩关系很差，我妈怨恨我爸，所以也不喜欢我，从小她对我也很差。”
姜未晞打开话匣子，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倾诉给他。
“我小时候不懂为什么我妈不爱我，但是现在有点能理解她了……”
姜未晞也是长大以后才从别人的嘴里拼凑出父母之间的恩怨。
杜薇被姜山宝强暴后怀孕，不得不嫁给他，所以她恨姜山宝，也恨肚子里那个孩子。
姜山宝娶了杜薇之后对她并不好，常常喝醉酒之后打她，杜薇本就满腔怨恨，发疯地和他撕大。
家里根本没有几样完整的东西，都被两人摔得差不多了。
姜未晞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有时候父母打架还会波及她。
她小时候过得水深火热，每天不是父亲打骂，就是被母亲打骂。
直到她三岁那一年，姜山宝和杜薇都受不了鸡飞狗跳的日子，双双外出打工，从此后姜未晞跟着奶奶生活，日子才好了些。
姜山宝和杜薇外出打工的第二年，双双出轨他人。
姜未晞再次见到父母时，他俩回来办理离婚协议。
姜家家徒四壁，姜山宝一贫如洗，其实没有什么财产好分，唯一有争议的是孩子的抚养权。
“我还依稀记得当时在法庭上，我爸我妈唇枪舌战地撕了一场，都想把我推给对方，谁都不想抚养我。”
姜未晞抱着膝盖，讲到这里，眼眶微微湿润。
她很想抱一抱幼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后来奶奶说要抚养我，让他们不要再吵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姜山宝和杜薇终于离婚，两人各自组建家庭，开始新的生活。
只有姜未晞被留在村子里，和奶奶相依为命。
虽然她有父母，和没有区别不大。
“再后来，奶奶去世了，我又变成孤家寡人，无所依靠。我爸我妈都不想要我，把我推给村子里的姨奶奶。”
姨奶奶则是打着让她给傻孙子当媳妇的主意，阻止她去参加中考，根本不想让她读书。
“我在魏老师帮助下，继续读高中，假期就回父母家各住一段时间，即便没有人欢迎我……”
姜未晞讲完自己的童年经历，不免有几分伤感，周身仿佛笼罩阴霾。
季东勋听完她的倾诉，心里生出一点怜惜。
没想到她的童年这么曲折。
这一刻，他包容了她身上的缺点。
姜未晞眼眶发红，心里难过，一滴晶莹的泪凝在眼角。
季东勋动了动手指，有股冲动，想给她擦掉眼泪。
当然，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抽出纸巾给她扔过去：“擦擦。”
季东勋不知道怎么安慰女生，说了一些关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对我也不太上心，所以我从小也没什么感受过父母的爱。”
“不过，我觉得这些东西并不重要。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完整的父爱母爱，有就享受，没有就过好自己的生活。”
姜未晞惊讶于他会和她说这些话。
季东勋站起来：“往事不可追，人应该往前看，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只会消耗自己，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结，去睡觉吧，睡眠可以调整情绪忘掉不快乐的事。”
姜未晞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楼梯口，准备回各自屋里。
姜未晞心念微动，看着他高挺的背影，突然开口：“季先生，谢谢你。”
他侧身：“嗯？”
“谢谢你安慰我，我突然发现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姜未晞说完，快步跑上楼。
季东勋愣了一下。
温柔？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
他哪里温柔？
季东勋转身回房间休息。
今晚可能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一不小心多说了些。
那些话，季东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脆弱的姿态，也不会解开自己的伤疤给人看。
这也是他不管看什么心理医生都会失败的原因。
防备心太重。
根本没办法吐露心声。
心里医生不了解他完整的过往，就没办法针对性的提出治疗方案。
这一晚，姜未晞思绪翻飞，用了很久才睡过去。
季东勋也一样，很久都没有进入睡眠模式。
脑海中不停浮现往事，过去种种像放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
她的童年充满坎坷，其实他也一样。
或许是因为有共同的经历，从小都没享受过父母的爱，他对她生出同病相怜之情。
怪不得她说她曾经也讨厌和人近距离接触。
从小和父母关系差接触少，长大后就会抵触亲密关系。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件事——他在心疼她。
心疼一个人，是沦陷的开始。
可季东勋一无所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不知何时才睡过去。
翌日清晨。
姜未晞一觉睡到上午十点，肚子饿得咕咕叫，下楼觅食。
正要踩最后一个台阶时，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醒了？”
姜未晞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脚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