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屋子里面的事情忙活得差不多了,林胜利把一张桌子支在了院子里面。
前段时间搞好的那个院子里面的灶台,再一次发挥上的作用。
大山在旁边隔一会劈几下松木,然后将这些柴火放在灶台里面。
前几天从加格达奇买回来的那口厚底铁锅,这时候也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锅子里面很快就炖上了酸菜狍子肉。
咕嘟咕嘟的,远远地就能闻到浓郁的酸菜味和肉味。
非常非常的香。
因为他们的关系,食堂那边今年过年也不缺肉,倒也不需要担心有人会嫉妒啥的,现在食堂那边不也可以吃肉?
边上的竹蒸笼里头,温着白面馒头和粘豆包也在不断地发出的浓郁的香味。
要是谁饿了,现在基本上就可以直接伸手过去拿一个出来吃。
又热乎又顶饱。
不过正餐肯定要等到除夕夜。
灶房里头沈慕华袖子挽得高高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
一会儿看看锅子一会儿看看蒸笼。
为了准备这一顿年夜饭,基本上里面外面的灶台全都给用了起来。
周月芹更是闲不住,一边帮忙端盘子,一边还不忘嘴上说个不停。
“,你这个冻蘑炒肉到底咋弄的?怎么闻着比我以前在沪上馆子里吃的还香?!”
“你可别夸我。”
沈慕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都是胜利教给我的,他很厉害的。”
“真的假的?胜利哥还会做这个?”
周月芹听着这些话,也是有些诧异,说话间,他又指着案板上这一根血肠:“这个一会儿怎么吃?”
“切厚一点。”
林胜利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顺嘴接了一句:“蘸蒜泥酱油,最对味了,很好吃?。”
“哈哈,也是啊,胜利哥这么会说,这么会吃,会做也是正常的。”
周月芹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慕华:“你家这个,现在说起吃来,头头是道。”
“那当然。”
王秀兰端着一盆焯过水的豆芽进来,嘿嘿一笑:“这要是还不懂吃,那些野猪,狍子,飞龙,不就白进他嘴里了?”
听到这句话,屋里头顿时笑成一团。
李小琴站在灶台边剥蒜,听着她们闹,嘴角也一直轻轻弯着。
在大家伙一起忙活的过程中,气氛也要一个热烈。
随时间的推移,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了。
飞龙清炖,里面就只是放了一些盐和姜片,但看起来就非常香,闻起来更是诱人无比。
当然了,这肉肯定是不好吃的。
主要就是汤足够的鲜美,看起来就非常的清亮诱人。
除此之外,还有红烧野猪肉,糖色是林胜利亲自炒的,其他步骤是沈慕华做的,看起来红亮油润。
看得让人直流口水,感觉可以一口气干上两碗饭。
冻蘑炒肉则是吸满了肉汁,又滑又脆,旁边还有一盘切得厚厚的血肠,以及一盘子蒜泥、酱油和醋的混合物,可以蘸着吃。
王秀兰带来的凉拌豆芽也摆上了桌,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清清爽爽正好解腻,也是非常不错的。
最后还有白菜炖猪肉、酱大骨之类的,外加上一大盆猪肉白菜馅饺子和狍子肉饺子。
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菜,几个人眼前都亮了。
“快吃!”
林胜利先招呼了一声:“今天谁也别客气。”
“客气什么啊?!”
周月芹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个饺子,刚一咬开,烫得直吸气:“香!!!”
“好香啊!!!”
“我都多久没这么痛快吃顿肉了!”
“你这隔三差五跑过来蹭饭,哪一次我不让你吃肉吃到爽?”
林胜利这句话说出来,旁边又有人接话:“前几天在食堂你不也吃了很多吗?胜利哥给食堂那边送了那么多肉,最近可没少吃。”
“那能一样吗?!”
周月芹白了她一眼:“食堂是食堂,平日里是平日里,这可是过年,大家伙聚在一起,那味道能一样吗?”
听这话,其他几个人也露出了差不多表情。
他们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才能从这里离开。
可能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三年四年,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和家人们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不过大家伙同在异乡为异客,聚在一起也算是相当不错的。
一桌子人边吃边笑。
火堆噼啪作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胜利忽然站了起来,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拎起了一个酒壶。
然后把一只只小碗全都倒满了。
这里面放的全部都是盘从林场那边弄回来的五味子酒。
这种酒看起来是红的。
味道有点酸,有点甜,酒味不是特别浓郁。
倒正适合在的场合。
“来。”
“都端起来。”
林胜利这一开口,院子里忽然就静了一点。
大伙儿都抬头看着他。
大山也跟着把碗捧了起来,动作认真得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林胜利先看向大山:“第一碗,我敬大山。”
“从你跟着我那天起,到现在,没跟我说过一个不字。”
“风里雪里,进山出山。”
“扛柴火,拉爬犁,守肉堆,砍狼。”
“没有你扛不动的东西,也没有你退过的地方。”
“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山捧着碗,耳朵都红了,他憋了半天,才总算憋出一句:“跟着哥......有肉吃。”
听这话,周围人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翻了天。
哈哈大笑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
“你这个憨货!”
周月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什么到你嘴里,都能变成吃的?!”
大山自己也笑了。
咧着嘴,把酒一口闷了。
林胜利笑完之后,又把酒壶放下,看向周月芹,李小琴和王秀兰。
“第二碗,我敬你们几个。”
“我平时不在家的时候,是你们隔三岔五过来陪慕华说话,帮她干活,看家,喂狗。”
“这份心意,我一直记着。”
“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在乎。”
这几句话一出来。
周月芹原本还笑得热热闹闹的脸,一下子就有点不自在了,她端着碗,啧了一声:“胜利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我都快不习惯了!”
“你不习惯也得听着。”
林胜利笑着回了一句:“这一年,确实得谢谢你们。”
“这有啥?!”
王秀兰最痛快,端着碗就往前一递:“以后你家有活,喊一声就行!”
“别说帮忙糊窗花了,扛米扛面我都能来!”
“你可拉倒吧。”
周月芹立刻接上:“你不把米袋子摔地上,我都谢天谢地了。”
“我就摔过一次!”王秀兰顿时不乐意了:“你记到现在?!”
“那次你差点把我脚砸了,我能不记着吗?!”
两个人一吵。
那股子气氛反倒是又回来了,大家会一起开开心心的。
林胜利把碗重新倒满,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慕华。
这一瞬间。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沈慕华手里还拿着筷子。
刚刚,她还顺手给林胜利夹了一块冻蘑。
这会儿见他看过来,眼神也慢慢静了下来。
林胜利端着碗,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了院子里。
“今年,是咱们在一起第一次过年。”
周月芹她们几个听着,谁也没插嘴。
连一向嘴快的王秀兰,这会儿都安静了。
“这一年,我在山里跑的时候,每次往回走,只要远远看见公社烟囱上冒出来的烟,我就知道,你在家里等我。”
“那种感觉,比我打到任何一头猎物都踏实。”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眼眶一下就有些发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酒碗端了起来,轻轻和林胜利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过后,沈慕华轻轻抿了一口酒,看着林胜利:“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周月芹在旁边看着,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秀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看人家两口子......”
“你明年也找一个。”王秀兰嘴里正塞着饺子,闻言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滚!”
周月芹抬脚就踹了她一下。
一桌子人顿时又笑了起来。
这一晚。
酒没少喝。
话也没少说。
守岁一直守到半夜。
周月芹靠在沈慕华肩膀上,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声音难得有点低:“其实......我有点想家了。”
“白天还好。”
“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想。”
“可一到晚上,还是忍不住想我妈做的红烧肉。”
这话说完。
她自己先笑了。
可眼圈却有点发红。
沈慕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王秀兰那边,早就靠在一边打起了盹。
时间一点点推移,差不多到了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牵着彼此依靠在一起,这儿安静得像是能听到彼此呼吸。
可两个人脸上却是露出笑容。
这一年,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从洞房花烛夜的绝望和狼狈,到今天的热闹踏实,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林胜利忍不住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个人搂得更紧了。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正月初五。
这时候其实年味还没彻底散。
公社里依旧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快劲儿。
可就在这天下午,盘古公社门口,忽然来了一辆吉普车。
车一停。
整个公社都跟着骚动了一下。
“吉普车?!”
“谁来了?!”
“乖乖,这在盘古可不多见啊!”
等看清车上下来的两个人之后,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谷场长。
陈场长。
两个林场的大人物,竟然坐着一辆吉普车,一块儿来了!
孙支书一看这阵仗,心里立刻就是一凛。
他太清楚了。
这两个人一起上门,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快,里边请!”
孙支书连忙把人往办公室里迎。
很快,林胜利也被喊了过来。
刚一进办公室,林胜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场长和谷场长的表情,明显是有事的。
“你先看看。”
不等林胜利开口,陈场长就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林胜利下意识低头一看,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这上面赫然是龙江省动物园的公函!
内容也是非常的简单。
就是请求固河林业局协助活捕那头东北虎,用于填补动物园因老虎病逝造成的展区空缺。
“活捉??!”林胜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狩猎和活捉可不是一个概念。
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特别是对于老虎来说。
哪怕是有麻醉针也不会轻松。
“对。”
谷场长叹了一口气:“年前发现老虎的事情,你们比我们更清楚。”
“这个事情我们汇报上去,本意是想要解决这个麻烦。”
“就没想到......你们也看到了,动物园那边缺老虎了,他们打算派人过来抓老虎。”
“然后呢?他们其实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就想要让我们来协助。”
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个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挪到了林胜利身上。
“整个固河林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旁边的陈场长也接了一句:“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随后。
谷场长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递了过去。
“这还有一份林场联合县林业局,公社武装部,一起开的会,你也看看。”
林胜利闻言接了过去。
上面写得很清楚,东北虎多次闯入伐木楞场,经上级特许,准许活体抓捕,禁止猎杀。
捕获后,无偿移交龙江省动物园。
所有参与抓捕人员名单,全部要登记在册,留存备查。
屋里安静得厉害。
孙支书的手,已经悄悄捏紧了茶缸,常年在山里面的他比谁都清楚老虎的厉害。
特别是几十年前,他经历过那个时代。
差不多就在 20多年前,国家是鼓励狩猎老虎的。
他们不知道出动了多少人。
但是同样的,也让他知道老虎的可怕。
“这事,我接不了。”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两个厂长都没想到林胜利会这么拒绝。
“胜利......你真的对狩猎这个老虎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如果有充足的麻醉针的话,你们让一大群士兵上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充足的针的话,那和送命有什么区别?”
林胜利非常果断地摇头:“上面拍板就做出了这决定那决定,丝毫不想想下面怎么执行。”
“这个事情我反正肯定不会参加,你们找其他人吧,我是爱莫能助。”
“如果盘古狩猎队,能把这头虎活着交到动物园手里。”
谷场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以后你们狩猎队在两个林场辖区内的待遇,从护林队标准直接升到正式编制待遇。”
这话一出,连孙支书都猛地抬起头来了。
正式编制?!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谷场长盯着林胜利,继续往下说:“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外围协作单位,工资,工分,医疗保障,全部纳入林场正式体系。”
“这在整个固河林业局历史上,都没有过先例。”
“上面已经批准了。”
“你真的不愿意吗?要知道,我们肯定也不希望你会出事。”
“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协调,哪怕是要 100个人,200个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
屋子里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们给的好处实在太大了。
但是林胜利却需要纠结,到底怎么才能活着将这头老虎给抓住。
说实话,他其实有三种办法都有概率抓住这个老虎,而且风险并不是很大。
最起码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最多就是没办法抓到这个老虎,任务失败。
但是。
他们面对的可是老虎啊。
“这件事。”
林胜利不知道跪了多长时间,缓缓开口,随着他这一句话的出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继续说道:“我要回去跟沈慕华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