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老虎毕竟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
其中风险可想而知。
需要告知家属再正常不过。
也需要好好商量商量。
几个人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让林胜利尽快做出决定
很快,林胜利便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林胜利裹了裹棉袄,踩着积雪往家走。
他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因为他心里很乱,明明这些天,他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头老虎碰不得。
活捉这种事,更是觉得想都不可以想的。
可是真等到任务出现的时候,他其实还是心动的。
特别是在看到摆放出来这些文件之后,他内心中的渴望是被无限放大的。
而且正式编制......对于狩猎队的成员们来说,也是一种负责。
这几样东西疯狂轰炸着他的理智,让他越发的渴望。
等林胜利回到家里面的时候,沈慕华正坐在炕边,低头缝那件驯鹿皮绳边的坎肩。
她一向做这些活时最专注。
可今天,林胜利刚一进门,她就抬起了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手里的针线便慢慢放了下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大过年的,上面突然来人,要找林胜利出去商量事情,想也知道肯定不简单。
她的心,早就已经乱了。
“谷场长和陈场长一起来了。”
林胜利刚刚说出这句话,沈慕华下意识就接了一句:“为了老虎?”
“嗯,对。”
林胜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慕华,然后也没有绕弯子,把今天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动物园的公函,上面的批复,活体抓捕,禁止猎杀......
说到最后,他还着重说了一下狩猎队一旦把这头虎活着交出去,以后就按林场正式编制待遇执行。
说到最后的时候,林胜利明显顿了一下,不过却还是笑着对沈慕华说道:
“不过我还没答应,我说要回来和你商量一下。”
“你觉得这个任务我要不要接呀?”
屋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沈慕华就那么看着他。
看到林胜利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才无奈开口:“你在看什么?”
“你嘴上说还没答应,可心里面却非常渴望答应,对不对?”
沈慕华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非常明显”
沈慕华点了点头:“你要是真一点心思都没有,回来之后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现在这样,其实哪怕你不说,我都知道你现在其实非常的拧巴。”
林胜利听着这些话,有些无奈点了点头:“这些天,我其实一直没睡踏实,脑子里面老是想那个老虎。。”
“老虎啊,百兽之王,我很渴望能够捕到一头老虎。”
“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在这丛林里面,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得了我一样。”
“特别是听到,上面会配合着我,活捉这家伙......”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之后,怎么都拔不出来。”
沈慕华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到林胜利说完之后,她这才笑着问道:“有把握吗?”
“全身而退的把握是有的,干掉这个老虎的把握也是有的,活捉的把握没有那么大。”
林胜利下意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不,这些不是我纠结的原因。”
“如果我是单独一个人,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是有你......我觉得我不应该在山里面拼命,最起码不能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拼命。”
“其实哪怕是其他东西,也能让我们过得很好......”
“你去吧。”沈慕华没有让林胜利继续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非常想要去狩猎这个老虎。”
“既然如此,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你是猎人。”
“活捉一头老虎,是这片山林里多少猎人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你心里痒,我不能因为自己,把你这辈子最硬的一仗给拦回去。”
林胜利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沈慕华却实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自己可以百分百全身而退吗?”
“这句话,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
两个人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根本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他们便已经知道对方心里面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胜利就去公社给了答复。
谷场长和陈场长听到他应下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都松快了不少。
可林胜利第一句话,就把条件摆在了明面上。
“有一点先说清楚。”
“这件事,我接。”
“可怎么抓,什么时候抓,带多少人,全部都得听我的,谁要是乱插手,乱下命令,乱指挥,那这活我立刻不干。”
“那是当然。”两个场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点头。
这种事情,他们认为没有人比林胜利更加擅长。
自然要交给最懂行的人来。
时间匆匆。
转眼就已经来到了正月十八。
在过去的十来天里面,林胜利他们经常会带着人去山里面进行各种各样的考察,寻找踪迹一系列事情。
现在已经彻底锁定了目标。
这一天一大早,盘古狩猎队就带着林场派来的木工,巡山员,民兵,以及上面派下来的几个兽医,一共十二个人,拉着四架重型爬犁,进了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任何的狗。
因为面对老虎,猎狗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爬犁上面装着的东西,其实全部都是木笼子的构件。
用的还是最硬最粗的杂木。
每一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直径最起码也是 20厘米以上。
毫无疑问。
这是用来做陷阱的。
面对老虎,他们肯定不可能正面冲突。
特别是要活捉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正面冲突。
“胜利哥,这玩意......真的能关住老虎吗?”
几个人向着山里面进发,于顺忍不住看着爬犁上面的木头,对林胜利问道。
“关得住。”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如果这都关不住,那来的就不是老虎,是真的山神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地方。
随着林胜利的一声令下,木工和民兵们就开始搭建笼子。
这个笼子相当的大,长度在 4米左右,高度也超过两米,甚至于宽度都在 3米以上。
所有木料的交接处,全部都用扒钉和大号U型铁钉铆的死死的。
外侧每隔一段,还要再箍一道钢筋。
林胜利则是亲自负责笼门的位置。
笼子门才是这个笼子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不能选好位置,如果不能安排好的话,这里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风险。
而这片区域是用整块结实的木方板做成的。
另外就是在门板上面还拴着几十斤重的生铁坨子。
笼子里头,又被分成了两段。
入口那一截是悬空踏板。
另一端,则是用细麻绳连着翻板门的卡扣。
踏板一沉。
卡扣就断。
门板会在自重和铁坨的作用下瞬间砸下来,直接封死入口。
木工搭好之后,本来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可林胜利蹲在那里,来回试了好几遍,脸色始终不太满意。
“太松。”
“这不行。”
“风大一点,兔子窜进去一点,甚至一头狍子蹭一下,都可能误触。”
“我要的,是只有老虎踩上去,门才落。”
“再调高,可就没那么灵了!”
“万一虎踩上去也不落呢?!”
其中一个木工一听,顿时就有点急了。
“那就继续调。”
林胜利根本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宁可它第一回不进,也不能让它第一回就察觉到问题。”
“老虎这东西,一旦吃过一次亏,再想请它进第二次,基本上做梦。”
听着林胜利的话,周围人也就闭嘴了,纷纷按照他的说法继续操作。
事实也证明林胜利的做法是对的。
必须要让只有几百斤重的家伙才能触发机关,这样才有机会抓住老虎。
不然的话,但凡有一点其他东西,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况且诱饵都是一只活的山羊,总不可能山羊一活动就触发了机关吧?!
很快,一切就准备就绪。
林胜利这才下令将山羊弄了进去,直接拴在了笼子的最深处。
“放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于顺有些紧张地看着在里面咩咩直叫的山羊。
“当然,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林胜利非常满意地看着前方。
这里是老松林和冻河支流交界处,也是最近这几天他们考察之后发现,卡在老虎深山领地往伐木区迁移的必经之路上的一个点。
等到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林胜利又让人在上面覆盖了大量的松针和树皮,以及腐土。
让这里形成那种感觉......只是远远地看过去,只是一堆破木头。
最后再用从额尔敦那边薅来的可以隐藏它们味道的东西,洗刷了一遍周围,确保人类的味道消失,这才躲在了一边。
“你这是给那头虎摆了个套。”
赵庆山蹲在雪地边,看着这一切,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它要是真进来,就回不了头了。”
“它会进来的。”
林胜利眯着眼,看向那片密林,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语气的坚定。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
所有人全都撤到了百五十米外的上坡树窝里。
接下来的时间内就是四班倒。
白班夜班轮着守。
所有人都不准说话,不准抽烟,不准做出任何的动静,就在那里看着。
第一天。
没有动静。
第二天。
还是没有。
就在大部分人已经觉得要失败的时候,第三天,巡山员却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有脚印!”
“在北边绕过去了!”
于顺一听,顿时就蹲不住了:“它是不是看出问题了?!要不咱们换羊?!这山羊不够香?!”
“闭嘴。”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转头把巡山员叫过来,仔细问脚印的分布。
听完之后,他蹲在雪地上想了很久。
最后,缓缓点了点头:“我们基本上要成了,等吧,快了。”
“咱们继续守?”赵庆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
“守个屁。”
林胜利站起身,抖了抖裤腿上的雪:“人味看似太重了。”
“继续蹲在这儿,只会让它更警惕。”
“所有人暂停进山,撤两天,等林子里的人味散下去再说,看样子额尔敦的密防效果并不是很大。”
听到这些话,有个民兵明显有些不甘心。
“都守三天了,现在撤?!万一它今晚进呢?!”
“它今晚不会进。”
林胜利看都没看他:“它要是真那么蠢,早就死在别人的枪下了。”
“现在撤,才有机会让它第三天踩进来。”
“当然,就算它真的进去了,我们明天远远地看见了,不,直接可以带走?”
事实证明,林胜利赌对了。
第五天深夜,树窝里值班的两个民兵,正缩着脖子盯着远处那堆“乱木头”。
忽然。
“咚!!!”的一声,猛地从林子里炸开!
紧接着,一声暴怒到极点的虎啸,穿透整片密林!
两个民兵吓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其中一个差点直接从树杈上滑下去。
下一秒。
对讲机里传来林胜利压抑不住的兴奋声:“来了,门卡死了,它在撞笼。”
这一瞬间。
整个树窝里的人,全都醒了!
谁都没再睡。
可谁也没敢立刻靠近。
这是林胜利一开始就定下来的规矩。
夜里不碰。
哪怕虎进了笼,也得等到天光微亮,视野够清,再动手。
因为黑夜里,一点点误判,死的就可能是人。
天一点点亮起来。
林子边缘刚泛起灰白色时。
所有人终于靠了过去。
走得越近。
众人的呼吸就越重。
到了近前。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不少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笼子里,那头东北虎正在来回打转,每转一次身,木笼都跟着轻轻发颤。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清晨灰白的天光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脑袋宽得吓人,肩背高高隆起,一双眼睛盯着外头的时候,冷得像是冰。
它额头上有一小块地方,已经被方木磨掉了皮毛。
地上还有被抓出来的深深木痕。
于顺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全是冷汗。
“我的妈......这东西......真抓住了?!”
“少废话。”
赵庆山嘴上在骂,可也是兴奋地看着:“都别离太近!”
“老钱,准备麻醉!”
兽医老钱早就把长管吹针准备好了。
可真到了笼边,他那双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这辈子头一回给这玩意下针......”
“你可别失手。”
旁边一个民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钱低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顺着笼条的间隙,一点一点把吹针管探了过去。
那头虎猛地回头,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震得人耳膜都跟着发麻。
老钱额头一下见汗了。
可在林胜利的安抚下,吹针终于还是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时针扎进后腿。
那头虎顿时暴怒,猛地一扑,整个笼子都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民兵脸都白了。
林胜利连忙让老钱准备第二下、第三下。
木笼的终究是坚固的。
那老虎渐渐的攻击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麻醉剂的效果在生效。
约莫过了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在射了十来针之后,它终于趴在了笼子里,呼吸渐渐变得放松下来。
周围的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林胜利却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按照计划行动,钢叉上!”
听到林胜利的话,几个人顿时反应过来,当即按照事先演练好的位置,手持钢叉,死死卡住那头虎的关键部位。
哪怕它已经被麻倒了,所有人的神经也依旧绷到了极点。
老钱凑过去,先看呼吸,再翻眼皮,最后才开始检查全身。
“没有严重外伤,额头蹭掉点皮,前腿这儿有道旧疤,早就愈合了,和这次没关系。”
他说完之后,立刻用酒精消毒,再撒上消炎粉,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这东西下一秒就会醒。
随后,众人又拿出厚帆布,把整头虎一层层裹严实。
等一切弄完之后,众人才合力把它从木笼里转移到提前焊好的钢制运输笼里。
这一通折腾下来,所有人后背都湿透了。
大冬天的。
汗气刚一出来,就又被冷风一激,冷得人直哆嗦。
可谁都顾不上这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成了!!!
活的东北虎,真让他们给拿下来了!
可惜,不管是骡子还是马,亦或者牛,全都没办法拖这家伙。
光是老虎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不是这些牲畜能够承受的。
无奈之下,只能几个人拉下去。
当天下午,就有一个卡车将这老虎给带走,直接送去了冰城。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
谁也担心这老虎坏在自己手里面。
赶紧送出去才是硬道理。
三天后。
龙江省动物园那边,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老虎也算是安全入笼舍,终于,算是结束了。
体检确认了身体状态良好。
体重超过两百公斤。
体长接近三米。
是当时国内动物园展出虎里,体型最大的个体之一!
这个消息一传回来,整个盘古公社都像炸开了一样!
活捉东北虎,而且还是巅峰状态的东北虎,狩猎队这一次彻底出了名。
一个月后,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寄到了盘古公社。
“虎啸山林,功在千秋”。
孙支书亲自把那面锦旗挂到了办公室墙上,和之前那面“神猎手救人危难”并排。
两面锦旗中间,还特意空出一个位置。
有人问他,怎么中间还留个空。
孙支书背着手,看着墙上的锦旗,笑得满脸褶子:“这个地方留着,按狩猎队这势头,迟早还得再挂一面!”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群人全都笑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春天很快就来了。
趁着大部分人仍在农忙,狩猎难度大涨,林胜利干脆带着沈慕华,去了温泉。
池边的青苔比冬天时候更绿了。
偃松从雪里探出嫩嫩的针叶。
北五味子藤顺着老松树往上攀。
远远一看,整片地方都像是活过来了。
沈慕华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温热的泉水里。
水汽一缕一缕往上冒。
升进晨光里。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林胜利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离开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抓着他的袖子,手指都发白,眼里全是对未知的惧怕。
可现在,她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惊慌,只剩下了对这儿的享受。
“只要你愿意,去哪都可以。”
林胜利伸手揽住她的肩,笑着说道:“不管去哪儿,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