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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浑水摸鱼

    “倘若诸位觉得我蔡元长徇私,臣愿将省试全部誊录卷子,尽数移送三省、御史台,由宰执、侍从官共同当众复核,一篇篇比对高下。”

    “若是臣阅卷徇私,甘愿领重罚,绝无半分怨言。若是文章本就优劣分明,还望朝廷莫要屈枉考官,迁就闹事举子!”

    蔡京的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惊慌。

    诸位朝臣见他敢这么说,不由得暗自点头,敢这么说,蔡京必然是没有徇私,要不然,根本经不起查。

    废话,换哪个考官来审卷子,最后都是大差不差的结果。

    大宋南方文风鼎盛是众所周知的事,北人考不过很正常,尤其是福建,江西路,这是大宋科举考试的扛把子。

    这里的试卷最难,竞争最大,能考出来的不是卷王就是天才,哪像北边,还开了特奏名科,也就是特殊批次录取,防的是啥,防的就是北边考不过南方,撂挑子不干,投奔西夏啊。

    论科举,北边是真的干不过南边,河北,西北,河东,河南几路绑在一起都不是福建路和江西路的对手。

    没人敢说重新阅卷的事,对蔡京的攻讦也到此为止。

    很快,殿上众臣顿时分成两拨,各执一词,一部分官员认为应当安抚北方士子,改革取士平衡地域。

    另一部分大臣支持蔡京,称科举凭文取人,不可因闹事便推翻已定榜单,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赵昊端坐高位,静静听着殿中纷争,不急于开口,任他们吵,地域之争由来已久,在唐朝是关中跟河北争,那时候江南还上不得台面。

    而到了大宋,那就是南北之争,据传,当初宋太祖赵匡胤曾言不用南人为相,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太祖太宗两朝没有一个南方人当宰相。

    而这个惯例直到真宗时期用王钦若拜相被打破,往后,南人宰相越来越多,甚至占据半数以上。

    发展到后世,则是搞出了著名的“南北榜案”,由此掀起了新一轮科举改革。

    赵昊的思维发散,倒觉得这是一个改革的机会,南北之争的矛盾就算不提,也一样存在,可问题是科举考试量才,北方人确实考不过南方。

    待争执稍稍平息,赵昊缓缓开口,“蔡京身为知贡举,虽无私心,然闹出士子聚众喧哗,失于管束,罚俸禄一季,以示惩戒。”

    “若尔等觉得他徇私,可依蔡京所请,交由三省、御史台一同覆核。至于如何平衡四方取士,尔等众臣,各抒己见,拿出可行章程。”

    废话,赵昊肯定不允许省试名单重新排,真这么干了,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贡生名额就那么几百人,总会有人落榜,总会有人不满意。

    朝廷真的重新排,重新考,信不信下次科举考试那帮考生接着闹,按闹分配可要不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科举事关朝廷威信,不可反复。

    此话一出,诸位大臣没有人说话,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风险,万一下一次科举考生接着闹,你现在站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仅仅罚一季俸禄,并未罢黜,更没有重审推翻省试榜单,曾布轻轻地叹了口气,此番他还以为能让蔡京吃个亏,可官家有意保全蔡京,再让人弹劾亦是无用。

    不多时朝会散罢,百官退去。赵昊返回后宫福宁殿。

    福宁殿内,四下内侍尽数 退至殿门外,只余下皇城司勾当承安,一身窄袖劲装,躬身立于御座之下。

    殿内静谧,只听得窗外风吹檐角铜铃轻响。赵昊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方向,神色冷淡, “贡院外面那群举子,聚众鼓噪,一味叫嚷不公,若是强硬弹压,反倒叫天下读书人皆生怨怼。若是轻易妥协,往后但凡落第,便可聚众闹事要挟朝廷,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你先查,把闹事的人都记下来,查清他们的来历籍贯。”

    “奴婢遵旨。”

    赵昊轻嗅着沉水香的气息,思绪十分清晰,“接下来,你遣皇城司的亲事官,乔装成各地赴考的举子,混入酒楼茶肆、汴河沿岸士子聚居之处。”

    “不可动手抓人,只散播言语,让他们互相诘难,只要这一群人自行分裂,他们便闹不起来了。”

    这帮举人都是聪明人,一个两个聪明人他或许还会担心,可一群聪明人聚在一起,成不了大事。

    只要把他们分化,令他们内斗,局势立解,剩下的就是秋后算账,敢在朝廷科举考试上闹事,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承安闻言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领命,“请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赵昊转过身,眼睛盯着他,“切记,只挑拨口舌纷争,不可捏造大案,不可动手伤人。”赵待到他们内部互相争执不休,人心涣散,便再谈处置。”

    “是。”

    承安深深叩首,悄步退出福宁殿。

    两天后,承安递上来一份名单,赵昊看着这些闹事举人的来历籍贯,顿时怒不可遏,妈的,这帮人里面竟然有一半都是南方人。

    你他么还好意思说朝廷取士偏私东南!搞了半天,你们是在浑水摸鱼。

    至于承安怎么把名单搞到手的,也很简单。

    这帮举人在贡院面前聚众,朝廷根本没理,事实上,朝廷也反应不过来。

    于是乎,在某个大聪明的建议下,次日天还未破晓,数百名落第举子便已经聚集到宫城南门之外。

    一部分人来到登闻鼓院,数名情绪激愤的举子,抡起鼓槌,重重敲击登闻鼓。

    “咚,咚,咚!”

    浑厚沉闷的鼓声穿透晨雾,声声不绝,回荡在宫阙之下。

    余下大批士子,身披青旧襕衫,席地坐于宫阙御道两侧,并不喧哗叫骂,只是静坐请愿。

    这下子,官吏们没法再装不知道了,登闻鼓院的官吏慌忙出厅,见到黑压压静坐一地的举子,心头大骇,一面好言安抚,一面飞速差人快马传报皇城司与内廷。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各处酒楼、茶坊,皇城司早已按照昨日福宁殿的密令,派遣大量亲事官改换布衣襕衫,伪装成应试士子四处活动。

    而在叩宫阙之前,有士子鼓动众人向朝廷联名上万言书。

    这份万言书,现在就躺在他赵官家的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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