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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南部的部落

    天刚蒙蒙亮,火山城的城门就打开了。

    古炎站在城门口,身后站着两名守卫。他的左臂上依然缠着绷带,但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不少。他看着正在检查矮脚驼鞍具的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陆寻头也不抬地说,“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他检查完鞍具,拍了拍矮脚驼的脖子,然后转过身,看着古炎:“你留在城里,看好能量调控装置的修复工作。等我从部落回来,希望能看到装置恢复正常运转。”

    古炎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准备了。等你回来,随时可以开工。”

    陆寻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了矮脚驼。林小满已经坐在另一匹矮脚驼上,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向导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沉默寡言,只是朝古炎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催动矮脚驼,沿着一条向南延伸的土路出发了。

    陆寻跟在向导身后,林小满紧随其后。三匹矮脚驼在晨光中踏上了南行的道路,身后是火山城越来越远的黑色轮廓。

    南大陆的内陆比海岸更加荒凉。

    离开火山城不到十里,周围的景色就开始变得苍凉起来。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龟裂的泥土和白色的盐碱,像是大地的伤痕。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火山灰掩埋的废弃房屋,只露出半截墙壁和屋顶,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枯死的树木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枝干光秃秃的,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也有一些顽强的生命,在恶劣的环境中倔强地生长着。一丛丛灰绿色的灌木从火山灰中钻出来,叶片肥厚,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是在抵御强烈的日照和干燥的空气。偶尔能看到几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在烈日下绽放得格外灿烂。

    向导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很少说话。他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陆寻和林小满,确认他们没有掉队,然后继续默默地赶路。他的矮脚驼走得很快,步伐稳健,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太阳爬到了头顶,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向导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驼背,从鞍具上解下一个水囊,喝了几口,然后给矮脚驼喂了一些水。

    “歇一会儿。”他说,声音沙哑,“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陆寻和林小满也下了驼背,找了个有阴影的地方坐下。林小满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分给陆寻和向导。向导接过干粮,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蹲在河边,默默地吃着。

    陆寻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望着前方的道路。土路在烈日下泛着白光,蜿蜒着伸向远方,消失在灰褐色的丘陵之间。远处的天空中有几只黑色的鸟在盘旋,不知道是在寻找食物还是在观望什么。

    “部落的人,好说话吗?”林小满问。

    向导嚼着干粮,含糊地应了一声:“吴伯人不错。但部落里不是所有人都好说话。”

    “什么意思?”林小满问。

    向导咽下口中的食物,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部落里分两派。一派以吴伯为首,主张跟外界合作,换取生存资源。另一派以吴伯的儿子吴烈为首,主张靠自己,不信外人。吴伯年纪大了,威望虽高,但说话的分量已经不如从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吴烈是个火爆脾气,最讨厌外来人。你们到了部落,最好别跟他起冲突。”

    陆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继续上路。越往南走,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抹灰黑色的烟柱,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连接着天地。向导指了指那根烟柱,说:“那是南边的一座活火山,最近一直在冒烟。吴伯说,它随时可能喷发。”

    陆寻望着那根烟柱,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部落离那座火山有多远?”

    “大约三十里。”向导说,“不算远,也不算近。如果风向不对,火山灰会直接落到部落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去年有一次喷发,火山灰把部落的农田盖了足足半尺厚。部落的人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清理干净,但那年的庄稼全完了。”

    陆寻没有再问。他望着那根烟柱,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思的神色。

    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由木栅栏围起来的聚居地出现在一片缓坡上。

    栅栏大约有一人半高,用粗大的原木并排钉成,顶端削尖,形成一道简陋但坚固的防御工事。栅栏上挂着兽骨和彩色布条制成的装饰品,在风中摇晃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栅栏后面能看到一些低矮的茅草屋顶,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树叶,有的屋顶还在冒着袅袅炊烟。

    部落的入口处,站着几个手持长矛的年轻族人。他们穿着用兽皮和粗麻布拼接而成的衣服,皮肤黝黑,目光警惕。看到三匹矮脚驼靠近,他们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其中一人向前迈了一步,大声喝道:“什么人?”

    向导翻身下了驼背,走上前去,用当地的语言说了一串话。陆寻听不懂,但从语气和手势来看,向导应该是在说明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那几个守卫对视了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人转身跑向部落内部,显然是去报信了。剩下的守卫依然握着长矛,目光警惕地盯着陆寻和林小满,没有放松戒备。

    陆寻没有下驼背。他坐在矮脚驼上,目光平静地观察着部落内部的景象。

    透过栅栏的缝隙,能看到一些低矮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屋子之间有小路相连,路面上铺着碎石和沙子,打扫得很干净。几棵高大的树木点缀在房屋之间,树冠茂密,投下一片片阴影。

    在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不远处,几个女人围坐在一口大锅前,正在准备食物。锅中的热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和草药的香气。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树墩上,手里拿着一把木刀,正在雕刻着什么。

    整个部落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氛,与外界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陆寻也注意到,部落中随处可见一些火山活动的痕迹——屋顶上落着一层细细的火山灰,有些房屋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空地上堆放着一些清理出来的灰烬和碎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报信的守卫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身材瘦削,但腰背挺直,步伐稳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他的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木杖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目光清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沉稳。他走到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向导和林小满,直接落在了陆寻身上。

    他打量了陆寻几秒钟,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但并不虚弱,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年轻人,你从西大陆来?”

    陆寻翻身下了矮脚驼,站在老者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是。我从西大陆来,想跟您谈谈。”

    老者没有说话。他继续打量着陆寻,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到他腰间那把刀的刀柄上。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轻易相信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开口了。他没有问陆寻想谈什么,也没有问陆寻的来意,只是侧过身,让开了入口。

    “进来说吧。”

    他说完,转身向部落内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木杖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陆寻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部落的入口。林小满和向导也跟了上来,牵着矮脚驼,走在陆寻身后。

    那几名守卫看着他们走进部落,没有阻拦,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背影。

    陆寻跟在老者身后,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向部落深处走去。路两边不时有族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打量他们这几个陌生人。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戒备——尤其是看到陆寻腰间那把刀时,好几个人的眼神明显变得警觉起来。

    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壮汉停下了手中的斧头,直起身子,目光不善地盯着陆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陆寻听不懂他的话,但从语气来判断,那绝不是什么欢迎的词句。老者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那个壮汉立刻低下头,继续劈柴,不再看陆寻了。

    林小满走在陆寻身边,低声说:“这里的戒备心比火山城还重。”

    “因为他们吃过亏。”陆寻低声回答,“火山城至少还有城墙,部落只有木栅栏。他们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警惕。”

    老者带着他们走到部落中央最大的一座茅草屋前。这座茅草屋比其他屋子大了一倍不止,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墙壁用竹篾和泥土编织而成,门口挂着一块兽皮帘子。老者掀开帘子,侧身让陆寻进去。

    陆寻弯腰钻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地面铺着平整的木板,上面垫着几张兽皮。屋子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火塘中燃烧着几根木柴,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傍晚的寒意。火塘上方悬挂着一口陶罐,罐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老者走到火塘边,在一块垫着兽皮的木墩上坐了下来。他用木杖拨了拨火塘中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寻,示意他在对面的木墩上坐下。

    陆寻坐了下来。林小满没有坐,她站在陆寻身后,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没有问陆寻的来意,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古炎的伤,好些了吗?”

    陆寻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左臂的伤还在恢复,但不影响行动。”

    老者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那条胳膊,是三年前跟铁手帮的一次冲突中受的伤。当时我派人给他送过一些草药,但不知道他用没用。”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寻从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古炎和吴伯之间,并非完全没有联系。至少在私底下,他们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往来。

    “他用了吧。”陆寻说,“不然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很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陆寻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老者没有接话。他拿起火塘边的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塘中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你从西大陆来。”他忽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西大陆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辐射消退,联盟成立,沙漠里长出了绿洲——这些事情,在南大陆也传开了。”

    他放下木棍,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陆寻:“你来我这里,是想让我也加入你的联盟?”

    陆寻没有否认:“是。”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我愿意加入,部落里的人愿意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分量却很重:“我这个族长,不是靠拳头当上的,是靠大家的信任。如果我不顾族人的意愿,贸然做出决定,那这个族长也就当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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