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茂站在院子中间，愣了好一会儿。
“如意真走了？”
李大娘点头，冷着脸没说话。
“她去哪了？”沈德茂问。
“不知道。”李大娘声音很冷。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德茂急了，嗓门拔高：“她是你放走的，你能不知道她去哪了？”
李大娘大声道：“她去哪了我还想问你呢，今早我一醒来，就没看见如意人，她是夜里趁我睡着了，偷偷从后院翻墙走的。”
“后院那边桌子凳子还在那摆着呢，不信你自己去看！”
沈德茂不信邪，还真跑去了后院。
墙根底下，一张旧木桌靠着墙，上面放着方凳，方凳上有个小杌子，明显是用来翻墙垫脚的。
沈德茂心头一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德茂，你最好赶紧滚！”
李大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要是再不走，我立马就去报官。”
“你私闯民宅，赖着不走，够你蹲几个月大牢的！”
沈德茂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好，好得很。”他点了点头，表情阴狠，拄着竹竿转身离开了院子。
李大娘跟着他走到院门口，看着他出了门，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为了去晦气，李大娘还在院门口和院子里撒了一些粗盐。
沈德茂站在门外，回头瞪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他没走远，而是躲到了巷子对面的一个拐角处，靠着墙蹲下来，眼睛盯着李大娘家的院门。
他寻思着，万一这老太婆耍诈呢？
万一沈如意压根就没走，只是藏起来了呢？
他得盯着，盯到沈如意露头为止。
这一盯，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德茂终于确定，沈如意是真的跑了。
他气得抄起手里的竹竿，对着墙壁就是一顿乱抽。
等发泄完了，沈德茂站在那喘粗气，牙咬得咯咯响。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陈寒！
沈德茂眼珠子转了转，脑子也飞转起来。
沈如意在青岩镇没别的熟人，唯一能投奔的，就只有陈寒那小子。
陈寒现在在鹰嘴山当兵，如意那丫头十有八九是去找他了。
“啪！”
沈德茂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对，那丫头肯定是去找那小子了！”
“死丫头，想甩掉老子，做梦！”
下一息，沈德茂便拄着竹竿，一瘸一拐的朝镇子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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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岭村。
沈如意再次睁开眼，入眼的还是刚才的土坯房梁，脑子昏昏沉沉的。
缓了几息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孙四娘家里。
之前她晕在路边，被孙四娘背回来，喝了水之后便躺下歇了。
一开始总是睡不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沈如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睡了一个多时辰。
身上那种软绵绵的乏力感消退了大半，手脚也有劲了。
沈如意撑着床沿坐起来，穿上鞋，在屋里走了几步。
虽然身子还有点虚，但走稳是没问题的，比刚醒那会儿强多了。
沈如意发现，桌上有一碗杂粮粥，还有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以及两碟咸菜。
她知道，这些食物肯定自己睡觉的时候，孙四娘送来的。
不看见吃的还好，一看见吃的，沈如意顿时就感觉肚子很饿了。
沈如意想了想，走去坐到桌旁，端起杂粮粥便吃了起来。
小寒以前说过，人是铁饭是钢。
自己还要去鹰嘴山烽火台找小寒呢，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过去。
沈如意是真的饿了，一碗杂粮粥，一个鸡蛋，不到小半盏茶便吃了个干净。
一吃完东西，沈如意立刻感觉精神好多了。
她放下碗刚坐回床边，窗外远处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语气很急，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很快，喊声就接近了。
沈如意终于听清了内容。
“不好了，倭寇来了！”
“大家快跑啊！倭寇进村了！”
沈如意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下一息，房门“哐”一声被推开。
孙四娘从外面冲进来，一脸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如意妹子，快跟我走！”
“倭寇进村了，正在杀人呢！”
沈如意没有废话，转身抱着自己的包袱就跟孙四娘往外跑。
两人冲到院子里，孙四娘猛的刹住脚，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喊：“桂花......桂花？”
桂花是孙四娘的女儿。
可没人应。
“桂花！你在哪？快出来！”
孙四娘又喊了几声，声音急切不已。
但还是没人应。
孙四娘只好又跑回屋里找了一圈，没有桂花的影子。
“桂花，你去哪了？你快出来呀！”
孙四娘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哭腔了。
“刚才我还看见她在院子边上玩的，就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不见人了呢？”
“这死丫头，这种要命的关头，她到底跑哪去了？”
沈如意赶紧劝道：“孙大姐，你别急，我帮你一起找，你去前院周围看看，我去屋后找找，她应该跑不远的。”
孙四娘立刻点头，两人分头找。
沈如意绕着屋子转了两圈，连柴房和鸡窝后面都看了，还是没找到人。
孙四娘找完一圈也跑了回来，眼眶已经红了。
“周围我都看了，没有啊！”
“这死丫头，到底跑哪去了！”
她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这时，路的尽头跑来一个妇人。
妇人怀里跑着自己五六岁的儿子，正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过来。
那妇人满脸惊慌，头发都跑散了。
等靠近后，她看见孙四娘还站在院子里，顿时急得用力招手。
“四娘，你还傻站着干嘛？赶紧跑啊！”
“倭寇马上就到这边了，要是被他们逮住，命就没了！”
孙四娘一看见妇人，立刻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连忙问：“张家嫂子，你看见我家桂花没有？”
那妇人说话的时候抱着自己儿子一步都没停过，当孙四娘问她的时候，人已经跑过孙四娘家了。
妇人只顾抱着儿子逃命，连头都没回一下，摇头喊着：“没看见！”
话音落下时，妇人已经在几十步开外了。
女儿是孙四娘的命根子，眼见怎么都找不到，她整个人都快垮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