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期限,过得很快。
陆原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他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的逃生方案——强行挣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塑料扎带的抗拉强度超过两百公斤,凭他的体力根本挣不断。大声呼救也不现实,这个仓库的位置明显经过精心挑选,方圆几百米内不可能有人经过。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绑匪内部的矛盾和恐惧,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他正在思索的时候,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铁门被推开了。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瘦高个的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折叠刀,矮壮汉的手里依然提着那根铁棍。
刀疤脸走到陆原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说了一句:“陆总,一个小时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可以签字。但我有一个条件。”
刀疤脸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们的幕后主使。”陆原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知道,你们只是跑腿的。真正想要天盛股权的,是你们背后的人。我要见他。”
刀疤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原,笑了:“陆总,你很聪明。但你猜错了。没有什么幕后主使。就是我们兄弟几个,想发财。”
“是吗?”陆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那你们知不知道,天盛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按照目前的股价计算,市值超过十二个亿。十二个亿,你们三个能吃得下吗?”
刀疤脸的笑容僵住了。
陆原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下属汇报工作:“十二个亿,你们三个分,每人能分到四个亿。听起来很多,对吧?但问题是,你们有没有命花这笔钱?你们背后的人,会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你们拿到股权之后,怎么变现?这么大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原股东本人到场签字,你们能把我押到工商局去吗?就算你们伪造了我的签字,天盛集团的法务团队会在第一时间提起诉讼,申请冻结股权。到时候,你们手里的股权就是一张废纸,一分钱都拿不到。”
刀疤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瘦高个和矮壮汉也开始互相交换眼神,眼神里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和不安。
陆原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击中了要害。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加沉稳:“我再给你们算一笔账。你们绑架我,涉嫌非法拘禁罪,刑法规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们还对我实施了殴打、虐待,那就是加重情节,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们真的拿到了股权转让协议,那就是巨额敲诈勒索,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你们三个,谁想去坐牢?”
瘦高个的手开始发抖,折叠刀的刀刃在微微颤动。矮壮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铁棍也放低了几分。
刀疤脸察觉到了两个手下的变化,转过身,瞪了他们一眼:“别听他胡说!他在吓唬你们!”
“我没有吓唬你们。”陆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想想,如果你们背后的人真的想让你们活,为什么不亲自出面?为什么要让你们三个来干这种脏活?因为他想让你们当替罪羊。一旦事情败露,你们三个就是炮灰,而他则可以逍遥法外,拿着你们的卖命钱去享受人生。”
刀疤脸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着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总,你很会说话。但我们不会被你忽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转让协议,是一份打印好的纸质文件,放在陆原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放在协议旁边:“签字。不然,我们真的会不客气。”
陆原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刀疤脸,说了一句:“我可以签字。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签了字,这份协议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因为我是被胁迫签的字,不具备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因胁迫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起诉,要求撤销这份协议。”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以为拿到陆原的签字就万事大吉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法律层面的问题。他看着陆原,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时机成熟了。他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兄弟,我知道你们也是被人利用了。你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赚点快钱。但这条路走不通。不如这样,你们放了我,我不报警,不追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而且,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作为补偿。每人一百万,够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刀疤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贪婪、恐惧、犹豫、动摇。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手下。瘦高个和矮壮汉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刀疤脸转回头,看着陆原,说了一句:“你说话算话?”
陆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陆原说话,向来算话。”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陆原身后,用刀割断了绑在他手腕上的塑料扎带。扎带断裂的瞬间,陆原感到手腕上一阵轻松,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刺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头。
然后刀疤脸又割断了他脚上的扎带。
陆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绑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钱,我会让人打到你们的账户上。但你们要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果传出去,我不报警,但你们背后的人,会不会放过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
刀疤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们明白。”
陆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仓库的铁门。他推开沉重的铁门,外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远处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厂房和一条蜿蜒的土路。他走出仓库,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带着夏日午后的温热。
他没有回头,沿着土路向前走去。他知道,他赌赢了。他用自己的冷静和智慧,化解了一场危机。但他也知道,这场绑架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开机,拨通了老王的电话:“老王,帮我查一个人。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到嘴角。海城本地口音,四十多岁,可能有前科。找到他,盯住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老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好。”
陆原挂了电话,加快脚步,沿着土路向远处的公路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