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说完，没有再多留一刻，转身便往外走去。
佳贵嫔站在原地，捂着半边红肿的脸，耳边的嗡嗡声还没完全散去。
她看着沈知意离去的方向，那个背影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斗篷边缘的银狐毛在冷风里轻轻晃动。
人眼见的就要走出大门口。
“棠贵嫔！”佳贵嫔突然出声，“你以为碧荷说的是假的？”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怨毒也浮了上来：“棠贵嫔，你听好了！那是宝华寺的慧净大师亲口说的！你命中无子，一肚子女儿，不管生多少个，都是公主！”
她捂着那半边脸，却还是在笑，像终于找到了对方的软肋一个劲儿地戳：“大师的话，从无虚言。你可知皇上最信那位大师！”
“登基之初，便是慧净大师为他批命祈福。你如今且张狂吧，你的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宠你？不过是为了皇嗣罢了！”
“如今你生了两个，全是女儿！他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你很快就会失宠！到时候，今日这两巴掌，本宫会千百倍地还给你！”
佳贵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内的宫女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碧荷伏在地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沈知意已经走到了启祥宫门口。
她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些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带着些许张狂：“是吗？那且看看，谁的好日子先到头。”
说完，她拢了拢斗篷，继续往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冷风迎面刮来，吹得宫墙边的枯枝吱呀作响。
碧桃跟在沈知意身后，低头沉默了一路，走到永寿宫门口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娘娘，您从没有和旁人起过冲突......奴婢知道，您今天是为了奴婢这才对上佳贵嫔，可奴婢不值得您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您还在月子里，太医说要静养，不能吹冷风，若是为了奴婢的事动了气，伤了身子，奴婢万死难辞......”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却认真：“傻话。你和青萝是本宫身边的人，你们受了委屈，便是本宫的脸面被人踩了。你们几个，比什么佳贵嫔减贵嫔的重要多了。”
沈知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踏进了永寿宫的门槛。
碧桃站在门口愣了片刻，用力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进去。
青萝已经迎了上来，一看到沈知意就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这大冷天的，您也太不顾惜自个儿身子了。奴婢这就给您请太医去！”说完，不等沈知意开口，她转身就快步往外走，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拦下来。
碧桃也连忙去了小厨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端进来。
沈知意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她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在想着方才那些话。
佳贵嫔提到的那位大师，宝华寺的慧净大师。
她听李玄度提过一两次，确实是一位颇有声望的高僧，先帝在时就曾在寺中修行，皇帝登基后也曾几次请他入宫讲经。
但“一肚子女儿”这种话，到底是大师的原话，还是有人借大师之名传出来的谣言？
说这话的人，当真是恶毒。
到底是谁，想往死里搞她？
......
永寿宫的宫女太监们今日比往常更加安静。
各人手里的活计照旧做着，洒扫的、添炭的、收拾院子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日利落了几分。
棠贵嫔为了给碧桃出头，连月子都没出，亲自去找佳贵嫔理论，打了她两巴掌，还让碧桃当场打回去。这消息一传出，永寿宫的宫女太监们，不可谓不震撼。
她们以前只觉得主子待人温和，赏赐也大方，可今日才真正明白——原来她们受了欺负，主子是真的会替她们出头的。原来她们的命也是命，棠贵嫔是真心护着自己人的。
一时间，永寿宫上下，心比往日更齐了几分。
洒扫的小太监扫完院子后，又默默把廊下的冰铲干净了才走。
管库房的宫女把日常所需比平日多备了一份，怕主子月子要什么少添了人手。
连守夜的小宫女都主动多值了半个时辰，只说“不碍事，里外都收拾妥了再歇”。
总之，从这一刻开始，永寿宫真正意义上的到达了固若金汤的程度。
沈知意刚喝完姜汤，就听见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跟着挤进来一小缕，又被屋内的暖意瞬间吞没。
李玄度站在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知意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哼，您这是问罪来了？”
李玄度没说话，面色沉沉地看着她：“朕确实是来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