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背靠冰冷木门,满心绝望、濒临崩溃,攥紧拳头嘶吼着想要拼死一搏时,
弥漫整座祠堂的浓雾忽然有了变化。
浓稠翻涌的白雾不再肆意蔓延,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稀薄。
原本遮蔽视线、吞噬一切的白茫茫雾气,渐渐通透清淡,
屋内的光线缓缓恢复,昏暗的大堂一点点重见光明。
董文林怔怔看着眼前的变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猛然想起之前陆泷川也曾深陷迷雾笼罩的禁地,最终却成功活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勉强振作起来。
“他能活,我也能。”
他在心底不断自我暗示,撑着冰冷的门板缓缓站起身,眼底透着偏执的求生欲,
“我不能死,我还有大把的钱没花,还有好日子没过,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大堂中央,视线骤然凝固。
空荡荡的祠堂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架老旧木质轮椅,轮椅上静静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明明无人推动,那架老旧轮椅却缓缓转动轮子,朝着他的方向慢慢滑行而来,动作缓慢又诡异。
随着轮椅不断靠近,董文林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极度瘦弱的小男孩,上身赤裸,单薄的身骨清晰凸起,
下身随意盖着一块暗沉的黑色薄毯。
男孩的模样并不狰狞可怖,甚至过分瘦弱单薄,小脸苍白无血色,
看起来脆弱无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着对方无害的模样,董文林心底的恐惧稍稍消退了几分。
小男孩泪眼汪汪,一双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董文林,声音软糯又可怜,
带着浓浓的寒意:
“哥哥,我好冷,你能帮我拿一件衣服过来吗?”
董文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张老旧木桌,
桌上整齐摆放着两件衣物,一件是鲜红短袖,一件是暗沉黑衫。
他瞬间想起之前打探到的副本线索,想起陆泷川和冷月的推断。
红色未必是致命危险,黑色也未必安全。
两件截然不同颜色的衣服,摆在眼前,让他瞬间陷入了两难的犹豫之中,迟迟无法抉择。
就在他犹豫不决、反复权衡之际,小男孩已经操控着轮椅,悄然滑到了他的身前。
一双干枯瘦小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董文林的手腕。
孩童的手指纤细干枯,看着柔弱无力,掌心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箍紧他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剧烈的痛感袭来,董文林脸色骤变,慌忙用力抽手,一边挣扎一边慌乱安抚:
“我选,我马上选!你先松开!我手腕好痛!”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自己力道过重,微微松了松手,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低声哀求:
“哥哥,我真的太冷了,求求你快点选,给我一件衣服好不好?”
董文林心有余悸,下意识侧身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与小男孩的距离。
方才那股几乎要捏碎骨头的钳制力道,刺骨冰冷,死死烙印在他的痛感记忆里,
他再也不敢让这诡异的孩童近身半分。
他稳稳站在木桌旁,与小男孩隔开数米距离,目光死死锁定桌上的两件衣物,
仔细打量端详。
那件红色短袖色泽浓烈鲜艳,红得透亮刺目,宛如新鲜浸染的鲜血,
透着一股浓烈的妖异感;
一旁的黑色长衫暗沉古朴,色调死寂,两件衣服都极简朴素,
没有任何花纹刺绣、多余装饰,是最普通的款式,却承载着致命的抉择。
董文林眉头紧锁,内心反复拉扯,迟迟犹豫不定。
他下意识侧头瞥向轮椅上的小男孩,这一眼,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方才还满眼湿漉漉、委屈可怜的孩童,眼底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狰狞的红血丝,
漆黑的瞳孔暗沉死寂,原本柔弱的神情彻底扭曲,蒙上一层诡异阴森的戾气,周身氛围骤然变得阴冷可怖。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董文林浑身剧烈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
根植在心底的本能认知驱使着他,下意识避开了鲜红短袖。
从小到大,世人的认知里,红色永远象征着警告、危险与禁止。
红绿灯的禁令标识、生活中的危险警示,皆是红色,这份潜移默化的认知,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先前听闻红色未必是禁忌,可面对眼前妖异的鲜红,他心底的恐惧依旧压过理智,
笃定红色就是致命陷阱。
深吸一口气,董文林咬牙拿起那件暗沉的黑色长衫,快步递到小男孩面前。
下一秒,异变陡生。
小男孩原本就愈发诡异的脸庞,戾气瞬间暴涨,扭曲得更加狰狞。
他抬手一把夺过黑色长衫,看都未看,直接狠狠甩在满地灰尘的地面上,
稚嫩的嗓音变得尖利怨毒:
“我根本不喜欢黑色!为什么要给我黑色!”
话音未落,董文林方才触碰过黑衫的左手手臂,骤然传来一阵撕裂筋骨的剧痛。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凌厉诡异的力量瞬间席卷臂膀。
噗嗤一声,温热的鲜血猛然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桌面的红色短袖上,
原本鲜艳的衣料被滚烫鲜血浸染,红得愈发浓烈妖异,刺眼夺目。
他甚至没有看清任何东西、没有捕捉到任何轨迹,整条左臂就从臂膀根部齐齐断裂。
掌控感瞬间从左臂消失,空荡荡的肩头只剩一片冰凉剧痛,断口鲜血喷涌不止。
断臂重重砸落在灰尘之中,无声无息,却彻底击溃了董文林的心理防线。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冲破喉咙,在死寂的祠堂里疯狂回荡。
董文林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肩,眼底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填满,大脑一片空白。
他疯了一般转身狂奔,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小男孩,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此刻祠堂内的白雾再度翻涌、朦胧弥漫,视线严重受阻,周遭景物尽数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