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只剩轮椅上的瘦小身影,以及桌上那件被鲜血浸染、红得刺眼的短袖,其余一切皆被白雾吞没。
他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胡乱乱窜,不敢全力奔跑,脚下虚实不明,处处暗藏危机,每一步都踩在绝望边缘。
褪去戾气的小男孩,转瞬又恢复了天真委屈的模样,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遍遍回荡在雾气中,天真又致命:
“哥哥,你快帮我拿一件衣服,我好冷,我真的好冷。”
此刻这温柔的嗓音,再也无法让董文林心生半分怜悯,只剩彻骨的惊惧。
他跑得更快,心脏狂跳不止,浑身被冷汗浸透,拼命想要挣脱这片绝境。
可致命的禁锢从未消散,死亡早已锁定了他。
下一瞬,左脚腕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力道诡异刁钻,瞬间抽走他全身力气。
他双腿一软,重重摔落在地,身体狠狠砸在厚重的灰尘与血泊之中。
低头的瞬间,董文林彻底陷入崩溃。
他的左脚脚踝齐齐断裂,空荡荡的裤管下方空空如也,平整的断口不断涌出滚烫鲜血,
染红了身下的尘土,满地猩红刺目惊心。
两次断臂断足,全程无人看清攻击来自何处、凶器是什么。
诡异的力量隐匿在白雾之中,无声索命,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如何狂奔,
最终都逃不过陨落的结局,所有的哀嚎与求救,尽数消散在死寂的祠堂深处,无人听闻。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拽住董文林,让他彻底清醒。
再这么像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逃窜,耗尽体力与心神,最终只会落得必死的结局,没有半分生路。
就在这时,小男孩软糯的声音再次穿透白雾,缓缓响起:
“哥哥,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呢?我好冷啊,快把衣服给我好不好?”
方才狰狞扭曲的戾气尽数褪去,小男孩又收起了所有可怖的模样,
变回了最初委屈巴巴、人畜无害的可怜孩童姿态。
声音轻柔平缓,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董文林的耳中,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董文林心知肚明,僵持逃避只会等死。
他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靠着仅剩的单手单脚发力,死死抵住地面,
忍着断肢撕裂般的剧痛,一蹦一蹦地艰难挪到木桌跟前。
事到如今,他终于彻底想通。
副本抉择从不是非死即无,不选亦是死局。
此前所有玩家探查出来的线索早已明示,红色并非绝对禁忌,可他根深蒂固的偏见害了自己。
若是一开始就笃定线索、选择红衣,根本不会落得断臂断足的凄惨下场。
强烈的悔恨席卷心头,可他依旧不肯放弃最后一线生机。
副本规则诡异,却从未彻底断绝生路,只要还有一口气,做出正确选择,自己就还可以完好无损的回到现实世界。
董文林颤抖着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缓缓伸向桌上那件鲜红短袖。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刺骨的冰凉瞬间席卷全身,如同寒冬腊月攥住一块寒冰,
冷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收回指尖,攥紧拳头稳住心神,再次抬眼看向轮椅上的小男孩。
极致的寒冷让孩童的面色愈发惨白如纸,单薄的嘴唇不停哆嗦,看着愈发可怜。
“哥哥,快把衣服给我,我真的好冷。”
小男孩低声催促,嗓音带着浓浓的寒意。
董文林咬紧牙关,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短袖,颤抖着递到小男孩手中。
这一次,小男孩没有丝毫嫌弃,更没有甩手丢弃,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兴奋与狂热,
连忙接过短袖套在身上,稚嫩的嗓音语无伦次,满是偏执的欢喜:
“是这个!这就是我想要的!是我的!终于找到了!”
董文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底暗自侥幸,赌对了,红色才是正确答案。
可下一秒,一幕让他肝胆俱裂的惊悚景象骤然上演。
穿在小男孩身上的鲜红短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蜕变、延展、重塑。
短短数息之间,简简单单的短袖彻底变形,化作一件破败陈旧、褶皱斑驳的大红嫁衣,
红得妖异嗜血,裹挟着无尽的阴森戾气。
与此同时,原本稳稳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身形缓缓脱离椅面,
双脚离地,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那张稚嫩苍白、略显瘦弱的脸庞,开始以数十倍的速度快速腐烂、崩坏。
皮肉层层溃烂脱落,脸颊正中破开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洞内布满蠕动的细小驱虫,画面诡异又恶心。
“咚——”
董文林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屁股狠狠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刻的他早已痛觉麻木,根本感知不到躯体的疼痛,双目圆睁,
死死盯着半空腐烂的孩童,瞳孔骤缩,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阴森诡异的笑声响彻整座祠堂,穿透浓稠的白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包裹四方。
腐烂破败的面容之上,一双眼眸猩红发亮,盛满了嗜血的狂热与残忍。
董文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拼命自我催眠,不断祈祷,明明选对了正确的红色,明明已经弥补了过错,
付出了断臂断足的代价,理应可以活下来。
不是选对就能活吗?
他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什么结局依旧透着死寂的绝望?
半空之中,化作嫁衣鬼影的小男孩低头俯瞰着瘫倒在地的董文林,
腐烂的脸上满是偏执的狂热,地狱般阴冷沙哑的声音缓缓回荡:
“哥哥,我不冷了……可是我好饿呀。”
话音落下,他干瘪凹陷的小腹微微起伏,嘴角缓缓渗出粘稠的涎水,嗜血的欲望展露无遗。
下一秒,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冲破白雾的禁锢,
穿透厚重围墙,遥遥传到祠堂之外。
围墙外,李慧与葛强静静伫立等候。
微弱的惨叫声缥缈遥远,细碎模糊,却精准落入了听觉敏锐的李慧耳中。
葛强站在一旁,满心忐忑不安,死死盯着紧闭的祠堂围墙,满心都是疑虑与慌张。
李慧神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语气急促又果断:
“不对劲,快走!”
葛强还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李慧已然转身,快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葛强瞬间醒悟,祠堂之内已然出了致命变故,
再也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快步跟上李慧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座死寂阴森的祠堂。
两人一路疾驰,不敢停留,径直返回了梧桐村的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