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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千里送军报,大都督笑了

    第459章 千里送军报,大都督笑了

    他的声音还在帐中回荡,带着戈壁风沙的粗粝感。

    司马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陇山”二字的位置。

    没有转身。

    斥候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毡,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一滴,砸进绒毛里,晕开深色的湿痕。

    帐内除了炭火偶尔的噼啪,死寂。

    夏侯元让就站在司马懿侧后方,一身暗金色瘊子甲,身形魁梧得像座铁塔。

    听到“旌旗蔽野,数之不尽”八个字时,他浓眉一拧,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股气。

    “大都督,”他声如闷雷,打破了寂静,“陆怀瑾那小子,终于憋不住了?”

    司马懿依旧没动。

    他盯着地图,目光从陇山,缓缓移向北面那片代表瀚海关的墨色标记,又扫过关口外大片空白的、标着“千里戈壁”的区域。

    “旌旗蔽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缓得听不出情绪,“数之不尽?”

    斥候伏得更低:“回大都督,是……是前出暗哨在百里外远远望见,雁门关方向烟尘大作,人喊马嘶,声浪极大。因隔着远,又有风沙,看不真切具体人数,但……但那动静,绝非小股部队!”

    “哈!”夏侯元让往前跨了一步,铁靴踩得地毡闷响,“百里外?隔着风沙?这他娘不是放屁!老子在雍州前线踹营,离得三里地都能听见对面娘们儿哭!百里外能听出个鸟?”

    他看向司马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急躁:“大都督,依末将看,这必是陆怀瑾的疑兵之计!那小子刚在北疆弄出什么‘演习’,杀了鸡,正想吓唬咱们这些猴子呢!他主力?他拿什么出主力?北疆四州穷得叮当响,刚收拢流民,粮草辎重都得他老婆从裤腰带里抠!他敢把家底全押出来,跟咱们四十万铁骑野战?他疯了不成!”

    夏侯元让越说越笃定,蒲扇大的手在地图上虚划一下,点向代表大雍残军的区域:“依末将看,他这就是声东击西!看咱们打得大雍喘不过气,怕咱们吞了雍州后回头收拾他,故意在雁门关弄出点动静,牵扯咱们精力!好给大雍那帮废物喘口气!他陆怀瑾,精着呢,绝不敢真出来!”

    帐内其他几名偏将、参军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没人接话。

    夏侯元让是西齐宿将,先锋大将,勇冠三军,更是大都督司马懿的亲信。

    他的话,分量极重。

    而且分析起来,也确实……符合常理。

    北疆那穷地方,能养出多少兵?

    刚经历内部“整肃”,人心未稳,主动出击?

    怎么看都像是自杀。

    司马懿终于转过身。

    他个子并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袭深青色的文士袍,外面罩着轻便的皮甲,头发用一根素簪束着,面容清癯,几缕长须垂在胸前。

    唯独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半阖着,看不清眸底神采。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以为然的夏侯元让,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众将,最后目光落回那跪地的斥候身上。

    “你说,烟尘大作,声浪极大。”

    “是……”

    “风沙天气,何时起的?”

    斥候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约……约是昨夜子时过后,忽然起了风,卷着沙子,到今晨也未完全停歇。”

    司马懿点了点头,挥手:“下去吧。再探,我要确切消息。”

    “诺!”斥候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帐内气氛稍缓,但依旧凝重。

    夏侯元让撇撇嘴:“大都督,您真信这鬼话?要我说,理都别理,明日末将就带本部人马,把大雍正面那道破墙给他砸个稀巴烂!生擒了雍帝那老小子,看陆怀瑾还拿什么做文章!”

    司马懿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走回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再次拂过雁门关。

    “声东击西……或许。”他声音低缓,像是在自言自语,“陆怀瑾此人,六元及第,心机深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排除此可能。”

    夏侯元让脸色一喜:“那您是同意……”

    “但是,”司马懿话锋一转,抬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精光微闪,“他若真出主力,意欲何为?救雍?迟了。雍州防线已破七成,大势已去,他来了也是添油。攻我西齐?就凭北疆那点兵?”

    他摇摇头,手指缓缓向西齐侧后方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叫“燕云”的城池标记上。

    那是西齐大军的后勤枢纽之一,囤积着过冬的粮草和部分军械。

    “元让,”司马懿看向夏侯元让,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不变。明日,继续猛攻大雍雍都东面的‘白马津’,声势要大,攻势要猛,打到让对岸的大雍残军,还有可能潜伏的北疆探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西齐主力,在此!”

    夏侯元让皱眉:“那雁门关那边……”

    “我自有安排。”司马懿打断他,转向帐下一位一直沉默的将领,“沈牧。”

    一名身着褐色劲装、气息精悍的中年汉子无声出列,抱拳:“末将在。”

    “你率‘鹰眼’全队,三百人,即刻出发,走‘黑风道’,渗透进入瀚海关以南的千里戈壁。”司马懿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我要你像真的鹰一样,把那片戈壁,给我一寸一寸地看清楚!任何可疑痕迹,任何大队人马移动的迹象,无论多远,多模糊,我都要知道!”

    沈牧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废话:“诺!三日之内,必有回报。”

    “去吧。”司马懿挥挥手。

    沈牧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帐外风沙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侯元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司马懿那凝重的侧脸,终于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抱拳:“末将遵命!”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作响。

    帐内又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他背着手,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炭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他盯着瀚海关外那片巨大的空白,手指无意识地在“千里戈壁”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像是在敲击一面看不见的鼓。

    千里之外,真正的风沙里。

    陆怀瑾的大军,正像一群沉默的灰色幽灵,在昏黄的天地间疾行。

    没有旌旗,没有号角。

    所有旗卷,所有马嘴上了笼头,蹄子裹了厚布。

    士兵们的脸上蒙着防沙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在风沙中眯起的眼睛。

    队伍拉成长长的、稀疏的数列,彼此间隔很远,沿着戈壁中隐约可辨的、干涸的古河床底部快速移动。

    沙暴是天然的掩护,也是残酷的考验。

    细沙像刀子,抽打在铁甲和裸露的皮肤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呼吸困难,喉咙里全是土腥味。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脚步的摩擦声、以及偶尔马匹打响鼻的声音,被狂风撕碎。

    赵云亲自带着一队精选的斥候,远远撒在大军侧翼和前方数十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探路,而是“清道”。

    任何可能撞见大军的牧民、商队、游骑,甚至荒野中零星的豺狼,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支幽灵般的斥候队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或驱离,或控制,确保大军行迹的绝对隐蔽。

    五天。

    已经在这片死亡戈壁中强行军五天。

    人马俱疲,但速度未减。

    侯爷的命令是:利用沙暴窗口,将西齐可能的侦察距离,压缩到三天路程以内。

    当他们冲出戈壁,踏入西齐侧翼那片相对富庶的平原时,司马懿的主力应该还在雍州前线,鞭长莫及。

    一处背风的残破土丘后,陆怀瑾裹着厚实的灰色斗篷,半跪在沙地上,看着手中的简易罗盘和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郭嘉蹲在旁边,用一块布捂着口鼻,手指在地图上某一点重重一点。

    “主公,按行程,再有半日,前军即可出戈壁边缘,进入‘马陵坡’区域。”郭嘉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关将军的先头部队,已按计划提速,此刻应已接近预定阻击阵地。”

    陆怀瑾点了点头,将地图收起,目光望向南方昏沉沉的天际线。

    那里,风沙似乎小了一些,隐约能看到更坚实的地面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对着风沙中那片模糊的影子,向前,虚虚一推。

    无声的命令,随着这手势,传递给整支大军。

    速度,再次提升。

    西齐中军大帐。

    三天了。

    沈牧和他的“鹰眼”,如同滴入戈壁的一滴水,毫无音讯。

    派出去联络的后续信鸽,也如石沉大海。

    司马懿坐在帅案后,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但他一口未动。

    他的手指,一直在地图上“燕云”和“黑风道”之间的区域,反复摩挲。

    帐外风沙似乎停了,天光透进来,驱散了些许昏暗。

    一名亲兵悄然入内,添了炭火,又无声退出。

    司马懿忽然抬起头,唤道:“来人。”

    “大都督。”帐外守卫应声。

    “传令,”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命……燕云城守将周仓。”

    “在!”

    “全军戒备,彻查出入。加固城防,粮仓、武库,增派双倍守卫。所有斥候,外放三十里,昼夜巡视。”

    亲兵有些意外。

    燕云城在大军侧后方,深入西齐腹地,从未面临过直接威胁。

    大都督这道命令,有些突兀。

    但他不敢多问,抱拳道:“遵命!”

    亲兵快步离去。

    帐内,司马懿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

    外面,天光惨白,风已歇,只剩下戈壁滩上无边无际的沉寂。

    他望着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也是那片吞噬了他三百精锐鹰眼的、死寂的千里戈壁的方向。

    后背,一股细细的寒意,像是冰冷的蛇,沿着脊椎,慢慢地,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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