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剑指大雍境,龙出瀚海关
关云长握着那尚带着陆怀瑾体温的佩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三日后。
北疆侯府,议事正厅。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厅堂,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用不同颜色的土石和旗帜标注,纤毫毕现。
陆怀瑾高坐主位,玄衣常服,未着甲胄,但下首站着的,无一不是甲胄鲜明、煞气内敛的将帅。
关云长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新式山文甲,衬得面如重枣,那柄陆怀瑾所赠的佩剑悬在腰侧,他站得笔直,眼神里的桀骜被一种沉静的专注取代。
他身旁是赵云,银甲白袍,俊朗英挺,腰间却悬着一柄比寻常制式更宽厚的斩马刀。
张翼德抱着膀子,一身玄铁瘊子甲,虬髯戟张,不耐烦地动着脚。
林冲、黄忠、李敢等将领分列两侧,人人肃立。
郭嘉一身青衫,立在沙盘侧方,手执细长的竹竿,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略带慵懒的精明。
他轻咳一声,厅内落针可闻。
“诸位将军。”郭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演习已毕,关将军既已领剑,南征之事,便在今朝。”
他竹竿轻点沙盘,落在西境山川之上。
“西齐倾国之兵四十万,主力尽在雍州西南一线,与大雍残军纠缠,意图彻底吞并雍州,继而北窥我疆。”郭嘉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其左翼,约十五万,屯于凤翔府至陈仓道一线,依托陇山之险,以为侧应,防备我北疆可能介入。”
竹竿移动,划过陇山,直指其后更广阔的平原。
“此前种种谋划,或救雍,或扰齐,皆是小道,徒耗钱粮,难伤其根本。”郭嘉抬起眼,目光扫过诸将,“此次,主公之意——不做救火,只求焚林。”
关云长呼吸微屏。
郭嘉竹竿重重一点西齐左翼大军所在:“聚我十五万精锐,出其不意,翻越瀚海关外之荒莽山林,绕开陇山正面,直插西齐左翼侧后!不为击溃,而为全歼!”
“全歼?!”张翼德忍不住低吼出声,“十五万吃他十五万?还要全歼?他娘……”
“翼德。”陆怀瑾淡淡开口,张翼德立刻噤声,只是瞪大眼睛盯着沙盘。
郭嘉仿佛没听见,继续道:“西齐左翼守将魏昌,谨慎有余,机变不足,深信陇山天险。我军主力若从陇山正面进攻,必成僵持,旷日持久,反陷被动。然其侧后,凤翔府与陈仓道之间的‘马陵坡’地区,地势虽缓,却有大片疏林缓坡,不利其重骑兵展开,却利于我步军结阵围困。”
他竹竿划出一个迂回的大圈:“前军,以关云长将军所部无畏营为锋矢,换装新甲,携三日干粮,轻装疾进,务必在西齐斥候察觉之前,穿过‘狼嚎谷’,抢占马陵坡东侧高地!任务只有一个——钉死在那里,不惜代价,挡住西齐左翼第一波反扑,为主力合围争取时间!”
关云长握剑柄的手紧了紧,沉声应道:“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
“左翼,”郭嘉竹竿移向北侧,“赵云将军率本部三万骑步混编,走‘白鹿原’,疾插凤翔府与马陵坡之间的官道,断其退路,阻其增援!”
赵云踏前一步,抱拳:“遵命!”
“右翼,林冲将军率本部三万,经‘煤炭隘’,迂回至马陵坡西侧,与关将军、赵将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林冲简短道:“得令!”
“中军主力,”郭嘉竹竿最终点向大军出发地,“主公亲率,以张翼德将军所部为前驱,黄忠将军神机营随行,李敢将军殿后,共计八万,自正面‘瀚海关’出,摆出强攻陇山姿态,吸引西齐主力注意,并随时准备接应合围战场,或……应对任何意外。”
张翼德这次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俺老张打头阵!”
郭嘉竹竿一收,看向陆怀瑾:“此役关键,在于‘快’与‘隐’。关将军先手必须快,合围必须快。十六万大军行动,须做到静如处子,动如雷霆。西齐情报,仍以为我军主力在北疆整顿,此乃天赐之机。”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拂过代表十六万大军的几面小旗,最终落在代表西齐左翼的蓝色集群上。
“此战,不为一城一地。”他的声音冷澈,回荡在厅中,“只为打掉西齐的脊梁,打掉他们吞并天下的野心,打掉所有窥伺北疆者的胆气。一战,定乾坤!”
“末将等,必效死命!”众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
会议散去,将领们领命而去,迅速整军。侯府后堂,却是一片静谧。
云浅浅早已备好了一切。
陆怀瑾换上元帅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着蟠龙暗纹,肩甲、护臂、胫甲皆是精钢打造,沉重而冰冷。
她站在他身前,为他仔细系着颈间的束甲丝绦,手指纤白,动作极稳,一丝不苟。
烛火跳跃,映着她低垂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也静得让人心揪。
没有眼泪,没有哭诉。
她只是将每一片甲叶的位置都理到最妥帖,将束带的松紧调到既稳固又不妨碍动作的程度。
陆怀瑾垂眸,看着她发顶柔顺的青丝,看着她纤细却稳定的指尖。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正在为他整理肩甲扣环的手。
她的手很凉。
云浅浅动作一顿,抬起眼。
眸子里清亮,映着他的脸,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波澜。
“此去,”陆怀瑾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短则一载,长则三秋。北疆四州,内政庶务,托付于你与商鞅。工商兴国之路,不可偏废。钱粮军械,乃大军命脉。”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将那份凉意包裹在掌心:“待我回来,还你一个太平天下。”
云浅浅看着他,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颜如冰雪初绽,晃了人眼。
“侯爷既托我以家业,我便为侯爷守好家业。”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即抽出,继续为他系紧最后一处甲扣,抚平铠甲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粮草、药材、冬衣、箭矢,下一批已启程,走暗道。商行各分号,已按既定方略运转,可保前线三月无虞。”她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寻常账目,“家中事,侯爷不必挂怀。浅浅只待侯爷……凯旋。”
陆怀瑾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铠甲铿锵,背影决绝。
云浅浅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外夜色里。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她才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很乱。
天光未亮,雁门关外。
十六万大军,早已列阵完毕。
没有喧哗,没有嘈杂。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甲叶轻微的摩擦,以及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汇聚成的、低沉的气流涌动。
旌旗如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却卷不起更多的声音,因为所有的旗帜,都裹了厚布,束缚在旗杆上。
关云长一身暗红山文甲,骑在匹格外雄健的枣红马上,立于最前。
他身后,是换上崭新全套板甲、手持陌刀或长戟的无畏营精锐,沉默如铁。
赵云银甲白马,位于左翼阵前,身后骑兵下马步战,人衔枚,马裹蹄。
林冲在右翼,按刀肃立。
中军,陆怀瑾身着玄色元帅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龙驹上,立于“陆”字大纛之下。
张翼德、黄忠、李敢等将环侍左右。
十六万人,鸦雀无声。
只有风掠过原野,卷起枯草的声音,还有远方关隘城楼上,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刁斗声。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带着冰碴。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将天空染成深青与灰蓝交织的颜色,大地依旧笼罩在昏暗中。
陆怀瑾抬起手。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
但他手落下的瞬间,前排关云长猛地一磕马腹,那匹枣红马“希律律”一声低嘶,迈开了步伐。
紧接着,是他身后沉默的钢铁丛林,开始移动。
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脚踏在冻土上的闷响,甲叶摩擦的细碎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潮声,从雁门关巨大的门洞下,涌了出去。
左翼赵云部,右翼林冲部,几乎同时启动,如同三股钢铁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注入关外广袤而黑暗的原野。
陆怀瑾策马,缓缓通过关道。张翼德等人紧随其后。
出了关门,视野豁然开朗。
关外是无边的荒原与远山,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只有天际那线微光,指引着方向。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雄关,也没有看一眼更远处、他治下那片逐渐苏醒的疆土。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狭长,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他将剑向前,平平举起,指向南方——那西齐左翼盘踞、中原战火纷飞的方向。
十六万大军,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号令。
前排的关云长部骤然加速,从缓步变成小跑,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变得密集、急促,如同骤雨敲打大地!
甲胄哗啦作响,汇成一股奔腾的钢铁洪流!
后续部队紧跟着提速,整个军阵如同一头被唤醒的、沉默而庞大的钢铁巨兽,迈开山岳般的步伐,朝着那片被战火和野心浸染的土地,开始了它决绝而致命的冲锋。
没有万胜的呼喊,只有大地被无数铁蹄和军靴践踏发出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由近及远,滚滚而去,最终汇入无边无际的晨昏之中,仿佛这钢铁的洪流,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原野尽头,天光渐亮。
千里之外,西齐中军大帐。
司马懿正对着大幅地图凝神,手指缓缓划过与大雍对峙的防线。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满头大汗,扑跪于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
“大都督!急报!”
司马懿头也未回,声音平稳:“讲。”
斥候咽了口唾沫,嘶声道:“雁门关…有异动!北疆军…大队人马,已于黎明前出关南下!人数…旌旗蔽野,数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