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 第457章 猛虎斗铁山,英雄识天命

第457章 猛虎斗铁山,英雄识天命

    第457章 猛虎斗铁山,英雄识天命

    “杀——!!!”

    关云长第一个动了。

    他甚至没等校场两侧代表起始的赤旗完全落下,脚下军靴猛地一蹬,冻土迸溅,那具魁梧如铁塔的身形便已如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

    手中那柄真正的青龙刀并非礼器,而是开刃饮过血的凶兵,此刻在灰白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拖在身后,发出撕裂空气的呜咽。

    他不是在跑,是在扑!是猛虎出柙,是山洪决堤!

    “吼!!!”

    身后,五千无畏营老兵几乎同时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凶戾咆哮。

    没有整齐的口号,只有最原始、最混乱、最充满杀意的嘶吼。

    他们跟随着那道玄甲巨影,轰然发动。

    旧式皮甲在剧烈的奔跑中哗啦作响,杂乱却快得惊人,五千人如同一柄被全力掷出的、粗糙却锋利无比的标枪,直刺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观礼台上,大雍使者钱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瞪大了眼睛,北疆老兵的悍勇他早有耳闻,可这般不讲章法、纯粹以气势和速度碾压的冲锋,依旧让他心头发紧。

    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决死之意,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快!太快了!”他旁边的副使失声低语,脸色更白了。

    这种速度,寻常弓箭手最多射出两轮箭雨,对方便能扑到眼前!

    黄忠立在新军方阵侧后方,面无表情。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面赤色的小旗。

    面对那山崩海啸般压来的“乱流”,他只是将小旗,轻轻向下一压。

    “立——盾——!”

    方阵前排,上千名身披重甲、膀大腰圆的盾手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猛地将手中那面几乎有一人高、边缘包铁的巨盾底端尖锐处,狠狠插进脚下的冻土!

    同时,左肩死死抵住盾牌内侧,身体前倾,双脚岔开,死死钉住!

    “咚!咚!咚!”

    巨盾入土的闷响连成一片,瞬间在钢铁阵列前方,竖起一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密不透风的矮墙!

    几乎在盾墙竖起的同时,后排的长枪手动了。

    他们将手中超长的精钢长枪尾端抵在地上,枪身从盾牌上方特意留出的孔洞和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毒蛇般迅捷地探出!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转眼间,那道钢铁矮墙变成了插满锋利獠牙的刺猬壁垒!

    枪尖微微颤动,寒光连成一片死亡的光幕。

    最后方,一直沉默矗立的百架神臂弩车旁,辅兵们咬着牙,用撬棍和绞盘,开始给那狰狞的巨弩上弦。

    嘎吱嘎吱的机括绷紧声,令人心悸。

    说时迟,那时快。

    关云长率领的先头冲锋集群,与那道钢铁刺猬壁垒,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关云长一马当先,冲至盾前,借着狂奔的势头,腰身拧转,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色惊雷,自上而下,狠狠劈在一面巨盾中央!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声浪刺得附近士兵耳膜生疼。

    那面巨盾剧烈震动了一下,插在土里的底端甚至崩飞了几块冻土。

    盾牌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深约半指,但也就仅此而已。

    盾后的盾手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里犁出两道浅沟,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身形只是晃了晃。

    关云长瞳孔骤然收缩。他这全力一刀,竟未能劈开?

    没等他回气,盾牌缝隙与孔洞中,至少三四根冰冷的长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毒龙般攒刺而出!

    角度刁钻,直取他胸腹要害!

    关云长虎吼一声,青龙刀舞成一片光幕,叮叮当当磕开大部分枪尖,但依旧有一根,擦着他腰间皮甲掠过,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裁判的令旗微微一晃,但未落下——判定未击中有效要害。

    与此同时,他身后跟得最近的无畏营悍卒们,也撞上了盾墙。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环首刀砍在盾牌与盾牌的连接处。

    “铛!”火星四溅。

    刀锋只在铁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和一道白印。

    壮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死!”盾缝后传来一声冰冷的低喝,一根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中壮汉小腿!

    虽是钝头,但力道极大,壮汉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小腿处缠绕的作为判定的白布条,瞬间被旁边的裁判用染了朱砂的短棍点上一个鲜红的印记——腿部重创,失去战斗力,阵亡!

    类似的场景在整条战线上瞬间爆发。

    “叮当!”“噗!”“啊!”

    无畏营士兵们疯狂劈砍、突刺,用尽他们被关云长训练出的所有凶悍和技巧,试图撼动这堵钢铁之墙。

    但结果令人心寒。

    刀剑砍在精钢板甲和包铁巨盾上,除了留下道道白痕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乎无法造成有效破坏。

    而从盾缝、枪孔中刺出的长枪,却像是从堡垒射击孔中探出的毒牙,每一次刺击都角度精准,力道沉猛。

    无畏营士兵的旧皮甲和血肉之躯,在这些精钢长枪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不断有白布被点上红印,不断有士兵闷哼着后退或倒下,被后面的战友或己方辅兵拖走。

    短短几个呼吸的接触,无畏营最前面、冲得最猛的百余人,竟已有超过三成被判定“阵亡”或“重伤失去战斗力”!

    关云长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麾下兄弟的“伤亡”,更看到了那冰冷盾墙后,无数双隐藏在兜鍪阴影里、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神。

    他们就像机器,精准地执行着刺杀的动作,对他这个主将的疯狂劈砍熟视无睹,只专注于用长枪“点名”冲上来的每一个敌人。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铁壁对血肉的碾压!

    “绕!攻他侧翼!!”关云长到底是沙场宿将,瞬间判断出正面强攻是死路。

    他嘶吼着,青龙刀横扫逼开几杆长枪,脚下发力,身形猛地向左横移,试图绕到方阵相对薄弱的侧面。

    五千无畏营士兵,尤其是他身边的百战老兵,闻令而动,如同被搅动的狼群,迅速脱离与正面盾墙的纠缠,呼啦啦跟着主将向侧方席卷。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钱浩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战场。

    要破阵了?

    侧翼总是更脆弱的!

    然而,黄忠的应对,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到关云长动向,黄忠手中那面赤色小旗,再次快速而简洁地划动了几下。

    “左——转!”

    各级军官的号令声接力般在方阵中响起。

    原本面向正前方的钢铁方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被激活了某个齿轮,前排盾手以左脚为轴,右脚后撤,整个身体带动盾牌,缓缓向左转动;后排枪手同步调整长枪角度;更后面的弩车也在辅兵推动下,进行微调。

    整个过程中,阵列依旧严整,盾与盾的衔接依旧紧密,长枪的威慑网依旧覆盖着前方扇形区域。

    当关云长带着人绕到他认为的侧翼时,那巨大的钢铁方阵,已经整体转向,再次将那道插满獠牙的、最坚固的正面,死死对准了他!

    就好像,他一直在攻击一块巨大的、旋转的铁砧最厚实的那一面。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第一次涌上关云长心头。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厉啸,不同于弩箭,更加沉重。

    “小心!弩车!!”有人惊呼。

    只见方阵后方,百架神臂弩车已经完成上弦和瞄准。

    随着黄忠小旗挥下,绷弦声连成一片“嘣嘣”闷响!

    不是平射,而是抛射!

    上百枚包裹着厚厚白灰、拳头大小的打磨石弹,被赋予巨大的动能,呼啸着飞上天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然后如同冰雹般,精准地砸入无畏营因冲锋和变阵而略显混乱的后队人群之中!

    “噗!噗!噗!”

    石弹虽钝,但下坠力道惊人。

    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不至于当场毙命,但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砸在肩膀、后背,更是剧痛钻心。

    更重要的是,那些石弹炸开后,扬起的白灰漫天飞舞,不仅遮蔽视线,更沾染得到处都是。

    裁判们的令旗疯狂舞动,朱砂棍四处点染。

    “后脑遭重击,阵亡!”

    “后心连续受创,丧失战斗力!”

    “左肩碎裂,阵亡!”

    “被白灰迷眼,持续失能,判重伤!”

    短短一轮石弹覆盖,无畏营后队便是一片人仰马翻,白灰弥漫中,不断有人被判定“出局”。

    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的脸,就憋屈地退出了战斗。

    关云长回头,看到自己后阵的惨状,双眼瞬间赤红。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道钢铁壁垒后方,那个身影模糊的老将。

    黄忠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致命的远程打击,与他无关。

    不能这么打!

    关云长一咬牙,猛地将青龙刀插在身前地上,对身边的亲兵和还能战斗的无畏营核心老兵低吼:“聚过来!跟着我!破他一点!只要撕开一个口子!”

    他看出来了,这方阵如同一个整体,但只要凿穿一个点,内部必然混乱!

    他对自己和麾下最精锐的力量,还有最后一搏的信心!

    残存的百余亲兵和悍卒迅速聚拢到他身边,个个带伤,眼神却凶悍如狼。

    他们不再分散攻击盾墙,而是凝聚成一个尖锐的箭头,以关云长为锋矢,朝着方才他刀劈过、留下最深痕迹的那面巨盾,发起决死冲击!

    “破!!!”

    关云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将毕生勇力与愤怒灌注于这一刀。

    不再是劈砍,而是双手持刀,用尽全身力气,刀尖向前,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捅向那面巨盾的中央凹陷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

    那面承受了多次重击的巨盾,中心处竟被这一记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突刺,硬生生捅得向内凹陷、变形,盾牌边缘的铆钉崩飞,连接处撕裂!

    巨盾后面的盾手惊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向后跌去,盾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缺口!

    关云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就要挺刀冲入!

    然而,就在缺口出现的同一瞬间,三把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从缺口两侧和上方,如同三条毒龙,以更加迅猛、更加精准的角度,疾刺而出!

    目标直指关云长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腹和咽喉!

    快!太快了!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破盾的轨迹和力竭的瞬间!

    关云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中只映出三点急速放大的寒星。

    他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音,划破战场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裁判刘基,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手中号角刚刚离开嘴唇。

    他脸色严肃,手中代表主将阵亡的黑色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落!

    几乎在号音响起的同时,三把钝头长枪,精准地“刺”中关云长的胸甲、咽喉侧面和右肩。

    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猛地一震,向前踉跄了一步。

    关云长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玄甲上,沾染了三团醒目的、刚刚被裁判用朱砂混合白灰点上去的印记。

    咽喉侧、右肩,同样如此。

    刺目的白与红,在他深色的甲胄上,如同三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刀,仿佛突然有了千钧之重,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刀锋深深插入冻土。

    他身后的亲兵和无畏营残部,看到主将“阵亡”,全都僵住了,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和突击方向。

    “无畏营主将关云长,阵亡!演习结束!”刘基冷冽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战场。

    “停止!列队!”黄忠的声音同时响起。

    钢铁方阵中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和脚步声,长枪缓缓收回,盾牌微微调整,重新恢复成那副沉默、坚固、令人绝望的完美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一边倒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校场上,无畏营还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且人人带伤,垂头丧气。

    而神机营方阵,除了前排盾牌上密密麻麻的白痕、凹坑,以及少数被判定“阵亡”退出战斗的士兵(多是被无畏营亡命徒以伤换伤、或在混乱中被误击),整体阵型完好,损失微乎其微。

    八成以上“伤亡”对阵近乎零损失。

    结果,惨烈,且毫无悬念。

    风卷过校场,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混合着淡淡的白灰,打着旋。

    关云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和染尘的长髯。

    他看着眼前这堵沉默的钢铁之墙,看着那些眼神依旧冰冷的新军士兵,看着地上自己那柄心爱的、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青龙刀。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狂傲,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撼,一种对超越个人勇武的、另一种强大力量的直面与审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校阅时,钢铁洪流碾过大地的景象,但这一次,那钢铁是冰冷的,是撞在他头上的,是将他和他的骄傲,撞得粉碎的。

    他缓缓弯腰,伸出依旧稳定、却布满老茧和旧疤的手,握住了青龙刀的刀柄。

    将它从地上拔起。

    然后,他转身,分开麾下那些失魂落魄、低头不敢看他的老兵,一步一步,穿过寂静的战场,走向正北的高台。

    脚步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他走到高台之下,距离陆怀瑾十步之遥,停下。

    在十万道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敬畏,有了然——的注视下。

    关云长,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

    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那柄象征着他个人武勇与骄傲的青龙刀,双手横托,置于膝前。

    然后,他抬起头,双眼中没有了火焰,只剩下清澈的、属于战士的坦然与决断。

    他看着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那个他效忠的主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校场:

    “末将,拜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无比坚定:

    “请侯爷下令,为我无畏营……换装!”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脾气最倔、也最不服新事物的麾下悍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

    他走下高台,亲自上前,双手将关云长扶起。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象征统帅权柄、装饰古朴的佩剑。

    不是交给关云长,而是连同剑鞘,一起郑重地放入关云长的手中。

    “此剑予你。”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三日之后,你为南征先锋。”

    关云长握着那尚带着陆怀瑾体温的佩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陆怀瑾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整个校场,面向十万大军,面向观礼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南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