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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疲兵临坚城,守将开了门

    第460章 疲兵临坚城,守将开了门

    那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司马懿的心跳。

    他猛地抓起案上那道自己刚刚发出的、催促张知远主动出击的命令,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

    “不对……”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如果陆怀瑾的目标真的是燕云,那他倾巢而出、摆出强攻陇山的姿态,是为了什么?

    吸引主力?

    可燕云城坚墙厚,守军虽不算精锐,但凭一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的疲惫之师,想强攻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陆怀瑾六元及第,会犯这种蠢?

    除非……

    司马懿的目光骤然钉在地图上“马陵坡”的位置。

    除非,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燕云,而是左翼魏昌那十五万人!

    陇山是佯攻,燕云也是……可如果燕云也是佯攻,那他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锥刺入他的脑海——疲兵?

    陆怀瑾的兵,是真的“疲”吗?

    他正要下令追回给张知远的命令,一名亲兵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声音抖得变了调:

    “大……大都督!燕云……燕云急报!用……用的是最高级别的血鹰传书!”

    血鹰传书,意味着城池已至生死存亡之刻。

    司马懿一把夺过那根染血的竹管,拧开,抽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帅案边缘。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惊慌:“敌军诈败!溃兵为精锐所扮!城门已破!云长旗倒,怀瑾兵现!末将……无能!”

    落款是张知远的名字,但最后一个“能”字拖出了长长的、颤抖的墨痕,仿佛写到最后,执笔之人已心神崩溃。

    司马懿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燕云丢。一城一地,得失寻常。

    他怕的是“云长旗倒,怀瑾兵现”这八个字背后的含义。

    关云长的旗倒了,意味着他的前军“溃败”是假的。

    陆怀瑾的兵“现”了,意味着那支在风沙里疾行五天、所有人都以为疲惫不堪的大军,根本就是一支蓄满了力的、等着致命一扑的毒蛇!

    那之前在戈壁里的风沙、隐蔽行军、消耗体力……全是做给他司马懿看的!

    陆怀瑾用整整十六万大军当饵,用他自己当饵,甚至可能用关云长、赵云这些大将当饵,只为了骗他司马懿,骗他把注意力放在陇山,放在疑兵之计上,然后狠狠一口,咬在燕云——他大军粮道最脆弱的咽喉!

    “好……好一个陆怀瑾……”司马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漏风的风箱,“疲兵……坚城……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对吓傻了的亲兵嘶吼:“传令!快!命夏侯元让即刻回师!不,命他分兵,亲率本部精锐骑兵,星夜驰援燕云!快!!”

    亲兵连滚带爬爬出去。

    司马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帅椅上。

    帅案上的地图,被他刚才失手打翻的茶水浸湿了一大片,墨迹晕开,一片狼藉。

    千里之外,燕云城。

    黄昏的残光给巍峨的城墙涂上了一层血与火的颜色。

    那支在城外被当成“乌合之众”驱赶填河的部队,此刻正像退潮般迅速后撤,脱离弓箭射程。

    他们动作井然有序,伤员被迅速抬走,哪还有半分散乱?

    关云长那面“关”字大旗确实倒了。

    但不是倒在混乱里,而是被旗手亲手收卷,郑重地缚在背后。

    城墙上,张知远脸色铁青,手按在垛口,指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填河,什么内乱,什么溃兵,全都是戏!

    演给他看的戏!

    那支哭喊着逃来的“溃兵”,此刻正像一群最凶悍的狼崽子,死死咬在城门洞内外。

    他们人数不过数万,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战力。

    狭窄的城门通道成了绞肉机,西齐守军的反扑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用血肉和钢刀硬生生堵回去、劈碎。

    赵云一身银甲早已被血污覆盖,他手中那柄宽厚的斩马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他身边的特战营将士,三人一组,结成最简单的三才阵,背靠背,刀盾配合,死死钉在城门洞里,任凭两侧城墙上的滚油礌石落下,也无人后退半步。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门洞,等。

    等到了。

    城外,原本那支“疲惫不堪”的大军,阵型已变。

    前排是沉默如铁的盾墙,后面是密密麻麻、寒光闪烁的长矛丛林。

    没有呐喊,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和甲叶碰撞的金属浪潮。

    陆怀瑾骑在黑龙驹上,立于中军大纛之下,玄色重甲上溅了几点泥泞。

    他望着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洞里那抹浴血的银白,缓缓抬起了手。

    “张翼德。”

    “末将在!”身后,张翼德早已按捺不住,虬髯怒张,手中蛇矛饥渴难耐。

    “带你的人。”陆怀瑾的声音冷澈,穿透战场嘈杂的声浪,“进城。控制粮仓、武库、府衙。抵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张翼德狂吼一声,一夹马腹,那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他身后,玄铁瘊子甲组成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大地震动,朝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城头上的张知远,看着那黑色的潮水漫过护城河,涌入城门,看着自己布置在内城街垒后的守军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吞没。

    西齐左翼粮道已断,大军侧翼彻底暴露在陆怀瑾的兵锋之下。

    而他,这个被大都督寄予厚望的燕云守将,成了葬送大军命脉的罪人。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刃映照出他苍白失魂的脸,以及城下那片迅速被黑色潮水淹没的、属于他的城池。

    没有犹豫,他将冰冷的剑锋,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最后一缕夕阳,没入西山。

    夜色降临,燕云城头,西齐的旗帜被砍下,换上了“陆”字大纛。

    火光处,映照着街道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粮袋、军械、草料……几乎堆满了半个校场。

    陆怀瑾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城楼。

    他伸手,按在冰冷粗糙的垛口上,目光扫过城下正在迅速整编、虽面带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士兵。

    关云长在一旁,甲胄上满是尘土与划痕,沉声道:“侯爷,城内残敌已基本肃清,各处要害均已控制。共俘虏守军一万八千余人,斩首六千余。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伤两千余。”

    这个伤亡数字,对于一场奇袭坚城的战斗来说,低得惊人。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看那些堆积的物资,也没问俘虏。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南方沉沉的夜幕。

    那里,是司马懿四十万主力所在的方向。

    “传令。”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远,“全军,休整一日。”

    将领们微微一怔。

    一日?

    按常理,夺取如此要地,缴获如此丰厚,至少该休整三五日,稳固城防,消化战果。

    陆怀瑾的手指,在垛口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日后,”他缓缓转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兵锋,直指司马懿中军。”

    夜色如墨,城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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