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慢慢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姜予安发了条消息。
【哥，你是不是嫌自己伤好太快了？】
对面回的非常快。
【？】
姜虞又打了一行。
【梵音画廊。私人拍卖预展。甲方姜予安。哥，你躺在ICU里签合同的样子一定很帅。】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四个字。
【跟我无关。】
姜虞冷笑，跟你无关。
甲方栏写的是你名字，定金打的是你账户，就连时间都卡的在她入职第一天。
巧合，信你个鬼。
她正要继续输出，手机又震了一下。
【好好干活，少废话。】
姜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那份项目文件。
预算给的充裕，场地要求不算苛刻，甲方对策展概念没设硬性框架，只写了一行备注。
【按策展人意愿自由发挥。】
这哪是甲方需求，这是投喂说明书。
小光球在脑子里蹦出来，语气相当欠揍。
【宿主，你看看这需求文档，甲方备注翻译成人话就是：妹妹你随便搞，哥买单。】
“闭嘴。”姜虞在心里磨牙。
【不过话说回来，这项目确实是个好跳板，你要是做出来了，梵音的名气能往上蹿一截，沈念那边对你印象也会好，一石三鸟，你哥的决策逻辑非常清晰。】
姜虞不吭声了，她知道小光球说的对。
姜予安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
他把项目放到梵音，不是为了让她躺赢，是给她一块能施展拳脚的场地。
至于能做成什么样，全看她自己。
这份信任，比直接给钱沉的多。
文件重新被翻开，姜虞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接下来三天，姜虞几乎住在了画廊里。
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才走。
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把转椅。
场地勘查跑了两趟，灯光方案改了四版，动线图画废了半沓A3纸。
沈念的新锐画家联展和姜予安的私人预展，两个项目同时推进。
时间紧，人手少，姜虞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第三天下午，她正趴在工位上对着电脑调整灯光色温参数。
旁边工位的脏辫男同事陈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她桌上。
“姜虞，歇会儿吧，你从中午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谢了。”姜虞头也没抬，伸手够过咖啡喝了一大口。
陈晖探头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动线图，吹了声口哨。
“这条副动线拉的真漂亮，从雕塑区绕回主展厅，观众视线刚好落在主画上，你怎么想到的？”
“上次去霍氏美术馆看旧展的时候，他们有个类似的处理，但那个太生硬了，我把弧度放缓了，中间加了个视觉缓冲区。”
陈晖竖了个大拇指。
“牛，以后跟你混。”
姜虞笑了一声，继续改图。
到了傍晚六点，画廊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股带着火锅底料味儿的热气冲进来。
“姜虞！下班了没！”
林星冉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展厅，几个同事同时抬头。
姜虞扶额。
林星冉穿着件红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大步流星走到姜虞面前。
“走走走，楼下新开了家酸菜鱼，我都定好位了。”
“等一下，我这个色温参数还没……”
“色温个屁！”
林星冉一把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你连着加了三天班了，霍砺不心疼你我心疼，走！”
姜虞被她连拖带拽的拉出画廊。
路过前台的时候，沈念正好端着杯茶从楼上下来。
“沈老板，我先下班了。”姜虞冲她挥了下手。
沈念瞥了一眼架着她胳膊往外拖的林星冉，嘴角动了一下。
“去吧，明天方案给我就行。”
胡同拐角有家酸菜鱼店，热气腾腾的小馆子。
两人刚落座点完菜，林星冉手里的奶茶还没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凑近。
“说说说，画廊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没有，同事都挺好的，沈老板是个实在人，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那就好。”林星冉放下心来。
搁在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姜虞拿起来一看。
霍砺：【回家没？】
姜虞：【没，跟星冉在胡同口吃酸菜鱼。】
三秒后。
霍砺：【哪家店。】
姜虞：【你不用来接我，吃完星冉送我回去。】
霍砺：【没说要来接你，我问哪家店，是想知道干不干净。】
姜虞：“……”
她把手机屏幕直接转给林星冉看。
林星冉看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姜虞，你跟我讲句实话，霍砺上辈子是不是养仓鼠的，管这么细？”
姜虞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他上辈子可能是监控探头成精。”
“你哥上辈子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没绷住，同时笑出声。
酸菜鱼端上来，姜虞夹了一大块鱼片，烫的龇牙咧嘴。
林星冉边吃边说。
“对了，你那个大哥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的差不多了，能坐起来签文件了，估计再过两周就能出院。”
“那就好。”林星冉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跟他……现在还别扭吗？”
姜虞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姜予安之前那些越界的行为，林星冉多少猜到一些。
“不别扭了。”
姜虞嚼着鱼片，声音很平静，
“他现在就是个正常的、过度操心的、控制欲略强的妹控大哥。”
“略强？”
“好吧，非常强，但方向对了。”
林星冉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两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
十二月的京市，夜风冷的刮脸。
姜虞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呼出一团白雾。
林星冉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姜虞。”
“嗯？”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姜虞扭头看她，林星冉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有人疼，有事做，还有我这个绝世好闺蜜，你以前在姜家那会儿，我老替你操心，现在不用了。”
姜虞鼻子猛的一酸，伸手在林星冉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少煽情，送我回家，我明天还得早起改方案。”
“得嘞。”
回到西山别墅，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光。
姜虞换了拖鞋往里走，霍砺正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摊着几份德文合同，听到玄关的动静，他抬起头。
“吃饱了？”
“嗯，可好吃了。”
霍砺朝她招手。
姜虞走过去，刚靠近沙发边缘，男人顺势扣住她的腰往下一带。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下巴刚好搁在男人的胸口。
“身上一股火锅味。”
“酸菜鱼，不是火锅。”
“都一样，熏人。”
嘴上说着嫌弃，男人的手臂却往里收紧了些。
姜虞窝在他怀里，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小光球在脑子里冒了个泡。
【叮！亲密接触持续中，寿命+3天。】
姜虞闭着眼回了句：“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弹窗，很煞风景。”
【好的，已切换静音模式，但建议今晚亲一口，能+10天，性价比很高。】
姜虞没理它，把脸往霍砺胸口又蹭了蹭。
“霍砺。”
“嗯。”
“我今天方案改的特别好，陈晖都夸我了。”
男人低下头，下颌线绷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陈晖是谁？”
“我同事。”
霍砺的下颌线收了一下。
“男的？”
“……扎脏辫那个。”
头顶安静了两秒。
“明天中午少送一个人的饭。”
姜虞从他怀里仰起头，满脸无语。
“你送饭是为了喂我，还是为了宣示主权？”
霍砺低头，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额头。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