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姜虞赶在下班前，把新锐画家联展的最终方案放到了沈念桌上。
沈念逐页翻完，没说话。
她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十分钟后。
沈念合上文件夹，端起旁边的茶杯。
“灯光第三版比前两版好很多。怎么想到用色温递进来引导情绪节奏的？”
“看了一些舞台设计的案例。”
姜虞站在办公桌前，语速平稳。
“策展和舞台一样，都是在引导观众的视觉落点。”
沈念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入职才一周。”
姜虞没接话，坦然迎着她的视线。
“行，这个方案过了。”沈念把文件往前一推。
“下周一开始落地执行，现场交给你盯。另外，姜予安那个私人预展的初版框架，下周一早上拿给我。”
“好。”
从办公室出来，姜虞的脚步不自觉的轻快起来。
走到楼梯转角，她用力握紧了拳头。
小光球适时蹦出来。
【恭喜宿主，职业成就解锁——初出茅庐。虽然没有寿命奖励，但本系统要说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姜虞嘴角翘了一下。
“难得你说句人话。”
【毕竟我也是有感情的高科技产品。】
一楼的开放办公区，陈晖和周慕正在关电脑。
“姜虞，沈总怎么说？”陈晖问。
“过了。”
“好耶！”周慕直接鼓起掌来。
陈晖推了把头上的脏辫，抓起车钥匙。
“那必须庆祝一下，晚上一起去吃个串？”
姜虞刚想答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霍砺：【我在胡同口。】
她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五点四十五。
这人掐着秒来的。
“改天吧，”
姜虞冲同事们摆了摆手，收拾东西往外走，“我家那位来接我了。”
周慕趴在玻璃幕墙边往外望。
狭窄的胡同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商务车。
在一排外卖电动车和共享单车中间，那辆车的流线型车身显得的格格不入。
“我天，那车什么牌子？”
陈晖凑过去扫了一眼车标，默默收回视线。
“别问了，问就是我们买不起。”
画廊的玻璃门被推开，姜虞裹紧围巾往胡同口走。
还没走到车边，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霍砺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拎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风大，披上。”
他没把衣服递过去，而是直接展平，罩在了姜虞肩上。
大衣上带着车里暖气烘过的温度，还有一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穿了衣服的。”
姜虞嘴上抱怨，身体却诚实的把手伸进大衣袖子里，整个人缩了进去。
“你穿的那件挡不了风。”
姜虞没反驳，确实挡不了，今天为了在画廊里跑上跑下方便，她穿的比较薄。
上了车，暖气扑面而来。
姜虞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方案过了。”
霍砺拉过安全带扣好，偏头看她。
“嗯。”
“沈念说下周一开始落地执行，让我盯现场。”
“嗯。”
“你嘴巴是按字数收费的吗？”
霍砺挂上挡，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滑入主路。
“我老婆真厉害，六个字，收你多少钱？”
姜虞偏过头看向窗外，车窗玻璃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耳根。
车子开上主路，霍砺没有往西山别墅的方向拐。
“去哪？”姜虞坐直了。
“吃饭。”
“去哪吃？”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佛跳墙。”
姜虞眨了眨眼，那是好几天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车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前。
门脸低调，里面却装修讲究。
独立包间里亮着暖黄的顶灯，八仙桌上已经提前布好了餐前四碟小食。
姜虞在红木椅上坐下。
“这地方不好定吧，你什么时候约的？”
“周一。”
周一。
那会儿她的方案还没开始动笔，他从一开始就笃定她能过。
姜虞看向对面的男人。
霍砺不紧不慢的拎起紫砂壶，往她面前的白瓷杯里添了些茶。
热气升上来，看不太清他冷硬的轮廓。
“霍砺。”
“嗯。”
“谢谢你。”
霍砺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紫砂壶放回底座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瓷器碰撞音。
“谢什么。”
“谢你没有拦着我去梵音，谢你每天来接我，谢你……”
姜虞看着杯底漂浮的茶叶，声音很轻。
“相信我能做好。”
包间里安静下来。
霍砺看着她的眼睛。
折腾了整整三天，女孩素净的脸上难掩疲态。
眼底甚至浮出了一圈淡青色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在她眼下的淡青色上轻轻蹭了一下。
“都有黑眼圈了。”
“别转移话题。”
霍砺收回手，后背靠向椅背，指尖有节奏的搭在桌沿上。
“能拿到执行权，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吹开水面的浮沫。
“跟我没关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