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掌正的突然出现,曲繁枝和陆濯不得不暂且罢手,告知了陈掌正他们撞上高灵雀偷偷给沈薇烧纸,还话里话外说对不起的事儿,陈掌正亦是皱起眉看向高灵雀,目光中满是怀疑。
高灵雀白着嘴脸摇头道,“我只是……我只是与阿薇交好,她突然这般,我心里难受,这才偷偷来给她烧些纸钱……”
“高娘子不必与奴婢说这些,这事儿奴婢也做不了主,便请几位随我一道到太子妃跟前去分说吧!”陈掌正道。
听到陈掌正说起太子妃,曲繁枝双眸黯了黯,高灵雀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委顿在地。
心虚成这样吗?曲繁枝见高灵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被陈掌正叫来的两个宫女架起,双脚拖着往前行,她的眉心亦是狐疑地蹙起,这高灵雀,果真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太子妃见曲繁枝和陆濯跟在陈掌正身后联袂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两个宫女架着,面色惨白如纸的高灵雀,以为又是出了什么事,虽面上还算沉静,可神情已有一瞬的紧绷。
曲繁枝敛下眸,与陆濯一道叉手为礼。
那两名宫女一松手,高灵雀便是直接软跪在了地上。
陈掌正走到太子妃身边,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想是将事情禀报了,太子妃便是皱着眉看向高灵雀,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反而是转向陆濯道,“还是陆供奉来问吧!”
陆濯倒是不客气,躬身应下,便是转身面对着高灵雀道,“高娘子,既然已到了太子妃殿下跟前,我也不再与你绕弯子,你方才不但偷偷在梧桐阁给沈娘子烧纸钱,还一边烧一边哭,说你什么不能说,说你对不住沈娘子,是也不是?”
高灵雀脸色犹是苍白,可较方才已是镇静了许多,她想来已经打好了腹稿,听陆濯问起,她便是道,“我是在给阿薇烧纸,我与她自来交好,她突然这般去了,我心里不好受,只能给她多烧些纸,想起以前种种,一时悲从中来,便哭了几声,至于陆供奉说的那些我不曾说过,想来是陆供奉听错了。”
好一番调理分明的自辩。陆濯却是笑了,“听错了?高娘子难道不曾听说我的耳力是出了名的好,莫说当时我与你不过隔了一丈的距离,便是再隔上个三五丈,你说了什么,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当时听见的可不只我一人。”
“我可以作证!”曲繁枝朗声道,“当时我也在场,你分明说的是'阿薇……对不起……可我不能说,你就安心地去吧,来日……来日我定向你赔罪的,对不起……'”她将方才高灵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高灵雀身形不由僵了僵,但她咬着牙,兀自强撑着。
“高娘子,我复述得可对?”曲繁枝目光闪闪,问道。
“高娘子,太子妃跟前,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话。”陆濯则是轻笑着警告了一句。
高灵雀闭了闭眼,似是放弃了挣扎,“是……我确实说了那些话,前日我和阿薇拌了两句嘴,我们还未曾和好,她便出了这样的事,我心中着实愧悔难当……”她说着,眼中又是噙了泪。
“那你'不能说'的又是什么?”陆濯却半点儿未动摇,言辞间甚至又添了两分犀利。
高灵雀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裙边的手悄悄攥成拳头,“只是我们小娘子之间的秘密,上不得台面,还请陆供奉莫要再追问……”
“到底不能说的是什么?”陆濯不等她话说完,已是截住话头,厉声问道。
“我说了,只是……”
“是什么?”陆濯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句赶一句地追问。
“是我们小娘子癸水之事,陆供奉定要这般不留情面吗?连这样的事也要追问个明白?”高灵雀一闭眼,满脸的羞愧之色。
太子妃、陈掌正并曲繁枝几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陆濯却仍是神色未变,“是吗?只是癸水之类的私事,不能说便不能说了,如何还用得着来日再向沈娘子赔罪的地步?我看,高娘子百般遮掩,甚至不惜搬出这等娘子间的私隐也要堵我的嘴,你要藏的事儿,才是真正要命啊!”
高灵雀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怔,虽然她很快遮掩了过去,但陆濯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哪怕只是这样细微的一丝神情变化,亦是被他捕捉在眼底。
“让我猜猜,你千方百计想要藏起的究竟是什么?”陆濯一抖袍,在高灵雀跟前屈膝蹲了下来,一双恍若刀锋般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直视着高灵雀的眼睛,不容她闪躲。
“高娘子是心虚了?因为就是你害死了杜娘子,也害死了你的好姐妹沈娘子,所以你心下难安,为了赎罪,这才偷偷到梧桐阁去烧纸,为的便是让沈娘子不要化作厉鬼,夜半寻你。所以你才会迭声地说着对不起,你当然对不起她……”
“你胡说!我没有!阿薇不是我害的,杜知意也不是!我根本没有害她们,我没有理由害她们!”高灵雀瞠圆了眼,浑身抖颤着,捏紧拳头尖声道。
“怎么没有?同样是来参加东宫遴选,她们两人都得了太子妃的亲眼,你却没有。眼看着她们就要一步登天,你难道不嫉妒?你自然嫉妒,女人的嫉妒是这世间最烈的毒,于是你悄悄害死她们两人,想着只要她们不在了,你就有机会了,是不是?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是嫉妒她们,所以才杀了她们,是不是?”
“你当真睡得着觉吗?今日夜里,说不得杜娘子和沈娘子便会来找你,你就不怕?沈娘子与你交好,你便是这般对待你的姐妹的?午夜梦回,你就真的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了,你还有良心吗?”
陆濯一句赶着一句,一声压过一声,根本不给高灵雀半点儿喘息的机会,眼看着高灵雀脸上的镇静一点点裂开、崩塌,最终碎裂……
够了。
“我没有!不是我!嫉妒的人不是我!害死她们的也不是我。”高灵雀堵住双耳,闭上眼睛,崩溃似的嘶声喊道。
满殿寂静。
陆濯笑了,声音放缓也放柔,“那是谁?”
高灵雀怔住,面上有一瞬的茫然,双目竟是转而空洞,眼里的泪滚滚而下。
陆濯拍拍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高灵雀,“那个嫉妒她们,又害死她们的人,不是你,那是谁?”
“你真正不能说的,是这个,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