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探到了什么?”陆濯又一次沉声问道,心里已隐隐猜到,曲繁枝探到的东西必然不简单,否则,她也不会一直不正面回应。
陆濯问完这一句,便敛了声,只是静静望着她,等。
“不是探到,是看到。”半晌,曲繁枝垂目,幽幽道。
她抬眼,对上陆濯眼中隐隐的惊色,她长吁了一口气,“陆濯,就在方才,我发现我的灵息不只能听到草木的声音,还能看到草木身上残存的记忆,很零碎,不太清晰,但我确确实实是看到了。”
陆濯不过花了两息的工夫,便坦然接受了她的灵息如今好像随着她的灵力增长,变得越发厉害了,她身上让人惊奇的地方太多了,不差这一点儿。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他语调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两分柔和的安抚,又问了一遍。
曲繁枝本也没有想过要瞒着他,她只是心里有些慌,有些怕……
“我看见的,应该是……太子妃。她来过这间屋子,应该是夜里,而且……她身边有人,不是宫女,瞧上去是个男子,看不清形貌,可穿着……似是僧侣……”曲繁枝眼一闭,将看到的那些零碎画面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陆濯的脸色果然也随之一变,难怪……难怪曲繁枝方才不愿说……
这几支粉荷是杜娘子死前一日换上的,太子妃若是夜里出现在这间房中,只能是杜娘子死的那一夜,那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未曾说起?不管为何……她出现在这里便是与杜娘子之死脱不开关系了。
还有那个与她同行的僧侣是谁?僧侣……
陆濯神色变幻,想到出事的杜娘子和沈娘子都是太子妃亲自择选出,多半可以入选东宫姬妾的人选,还有那两人手中相同的平安符,出自静心寺……
静心寺……僧侣……太子妃……东宫遴选……
陆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黑沉如墨,难看得紧。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陷害?太子妃不可能与那两位娘子的死有关吧?要不……咱们去问问殿下?”曲繁枝神色茫然中带着惶惶。
是了,她与太子妃亲近了许多。
“此事不能问。”陆濯抓住她的手,目光定定看着她道,“得先密报给太子,我只怕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报给太子?他会信太子妃吗?”曲繁枝喃喃问道。
陆濯垂目,“会的,他们是夫妻啊!”
是吗?曲繁枝无法像他那般笃定,可哪怕是她亲眼“看”到了,她还是宁愿相信,太子妃是无辜的,而且,她也并未真的看见太子妃真与杜娘子之死有关,可此事如陆濯所言,一旦说破,太子妃便脱不开嫌疑。
事关重大,他们须得慎之又慎。
两人沉默着从芙蓉榭出来,自出了杜娘子的屋子,两人便默契地未再多说一字适才之事。
只是到了岔路,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停步,“还要去沈娘子房里看看吗?”陆濯问。
“嗯。”曲繁枝轻轻点头,打起精神来。
谁知,也不知是不是沈娘子午后才死的,还是因为这屋里并没有植物,曲繁枝用灵息又探了一遍,也没有别的发现。她也不知是不是该松口气,毕竟,没有有用的线索,也没有再进一步确认太子妃与二位娘子之死有关的实证。
“先回去吧!”陆濯最后环顾了一圈儿,确定没有遗漏,遂道。
曲繁枝没有异议地点头,两人便相携从沈娘子屋中出来。
谁知,刚走没多远,便听到了低低的哭声,两人停步,对望一眼。
梧桐阁自出事后,便和芙蓉榭一般被清空了,住在这里的贵女都搬去了他处,而且那些贵女都最是胆小,此时巴不得离此处越远越好,这个时候,会是谁在这儿哭?
听着是个女子?难不成是哪家的夫人?还是宫女,或是侍婢?
两人对望一眼,放轻脚步,寻声而去。
有人在烧纸,背对着他们。
那不是宫女,也不是侍婢,更不是哪家的夫人,看背影,身姿楚楚,衣裳的料子是极好的,头上的钗环亦是不菲,是随行的哪家贵女。
两人还没有看清那人是谁,便听得她一边烧纸,一边嘤嘤哭道,“阿薇……对不起……可我不能说,你就安心地去吧,来日……来日我定向你赔罪的,对不起……”
阿薇……沈娘子单名一个薇字。这个时候偷偷在这儿烧纸,口口声声又是不能说,又是对不起的……
听到这儿,曲繁枝和陆濯两人眼中都有惊色,不由加快脚步过去,将她左右围住。
那人没想到此处有人,乍被围住,吓得脸色惨白,一张粉面上还挂着泪,神色凄然又惶惶。
“是你?高娘子?”曲繁枝这些时日早将随行的贵女都认全了,此人是山东地方望族渤海高氏之女,名唤灵雀,人如其名,性情很是跳脱,虽然与东宫无缘,但也很得太子妃喜欢,是了,她素日里便与沈薇常在一处,想来两人交好。
高灵雀却是脸色骤然惨白,下意识举步就要逃。
却哪里逃得了?
陆濯一个侧步便堵住了她的去路,“高娘子是吧?我疑心你与杜、沈二位娘子之死有关,请吧,随我一道去问话。”
“陆供奉莫要胡说,我怎么可能与杜娘子和阿薇之死有关?”高灵雀神色紧绷,但勉强已恢复镇定。
陆濯挑眉笑道,“有没有关系得问过才知道。我啊,素日里问话问的多是些穷凶极恶之辈,撬开的嘴有无数张,倒还没有撬过你这样的高门贵女的嘴,不知道硬是不硬,左右……试试便知道了。”
他语调轻徐,甚至带着笑,高灵雀却是被吓着了,脸色一寸白过一寸,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曲繁枝瞧见她腿都在打颤了,“陆供奉,你……你莫要吓唬我。”
“他可不是吓唬你。他说的都是实话。你没有进过大理寺狱,不知道那里的刑讯室里什么样的刑具都有,很多缝里都是暗红色的,你猜为什么?都是血……洗不干净了!”曲繁枝嗓音轻软,语气却很是认真,吐出的每字每句却都是骇人,高灵雀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肉眼可见地抽没了,她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好歹稳住,却是屈膝蹲下,将自己紧紧抱了起来。
陆濯听她说得一板一眼,狐疑地瞥她,挑着眉,无声发问:说得这么真,你见过?
曲繁枝亦是回以挑眉,没见过啊,不过唬诈的手段嘛,都是跟你学的。
“陆供奉?曲娘子?还有……高娘子?你们怎的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