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无语了好一阵，深吸一口气，“那她还了多久？还了多少？”
“去挖矿到现在大概八百多年吧，还了应该是十分之一。”附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
野棠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八百年，还了十分之一，按这个速度，这位第368任殿主还得在南极洲挖七千多年的矿才能还清债务。
她还在这边心疼人家是天才被埋没，结果人家是自作自受，挖了八百年矿还有心情嫌弃企鹅太吵。兽神殿的殿主，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包括她自己。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那上一任殿主是怎么消失的？”
“他也不算消失，就是接手了琳琅的烂摊子，干了两年，带着兽神殿成员到处要饭，后面实在要不到了，他说他得到兽神指引，要回北极星撂挑子不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玄和赤珩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个靠在景曜身上直不起腰，一个趴在桌上捶着桌面。
祁玄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笑出了泪花，一边抹眼角一边拍着附山的肩膀，力道大得把老白猿拍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老吗喽，你真是，摊上这么两任殿主，一个挖矿还债八百年，一个带着全殿到处要饭，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啊。本战神收回之前说你抠门的话，你不抠门，你是被坑怕了！”
“笑死小爷了，兽神殿殿主，哈哈哈哈哈哈，南极洲挖矿还债，还没还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赤珩笑得翅膀都绷出来了，赤红色的羽翼在身后哗啦啦地抖，羽毛掉了一地。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捶着桌面，另一只手指着附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饭的殿主，哈哈哈哈，要饭要不到就撂挑子跑路了。”
“吗喽，她欠了多少钱。”野棠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认识凌篁之后对暗影商会的规模有了大概的了解，能被暗影商会追债追到差点抵押兽神殿，这笔钱的数目绝对不会小。
“两千亿星币。”
“多，多少？！”野棠的声音骤然拔高。
“两千亿。”附山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买白菜花了三块钱。
整个后山工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祁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冰蓝色的竖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呆滞；赤珩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沧溟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水母发饰，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翎狩靠在墙上的姿势都歪了一下。
即便是他们这样出身顶级世家，面对两千亿这个数字，也免不了一阵沉默。朱雀族是帝都世家、海渊王族坐拥海域、蛟龙族世代镇守南海、天翎隼族把持着帝国大半的空域航线。这些家族加起来，都未必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亿。
“两千亿星币能挖矿八百多年还掉十分之一，这位殿主，挖矿也挺厉害的……”祁玄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竟然多了几分真诚的佩服。八百多年还了两百亿，平均每年还两千五百万，这已经比帝国大多数矿场主还能挣了。
一个被扔去南极洲挖矿还债的前殿主，一边挖矿一边研发黑科技一边还有心情吐槽企鹅太吵，这种心理素质，不愧是兽神殿出来的。
“殿主，你听老夫一句劝，这玩意儿真碰不得。”附山拄着香蕉树枝，语重心长地挡在野棠和那台巨型机甲工床之间，脸上的褶子都写满了“老夫不能再失去一个殿主了”的悲壮。
“南极洲的矿只够琳琅一个人挖，您要是也欠一屁股债被发配过去，那矿不够分的……”言下之意，兽神殿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再搞机甲又要去要饭了。
“我考虑考虑。”野棠没有立刻答应附山，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琳琅欠的是暗影商会的钱，而暗影商会现在的幕后老板是她亲爹凌篁。
虽然八百多年前借钱给琳琅的应该是她奶奶凌霜或者太奶奶凌波，但暗影商会的账本上能一下子批出两千亿的贷款，这个现金流已经不是“有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殿主，老夫年纪大了……您能让我过一段好日子吗？”附山见野棠没有打算放弃机甲的想法，颤颤巍巍地拄着香蕉树枝往前迈了一步，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盛满了真挚的乞求。
他活了快两千年，前面伺候了两任不靠谱的殿主，现在好不容易摊上一个能挣钱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领着双倍薪水、吃着四菜一汤、搓搓麻将安度晚年，不想再经历一次全员要饭的苦难了。
“老吗喽，你对小棠的财力一无所知。”祁玄拍了拍附山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野棠手里那些渡灵白露、涅槃果、青木髓随便拿一样出去都是无价之宝不说，光论暗影商会的产业——凌篁是野棠的亲爹，两千亿对兽神殿来说是天文数字，对暗影商会来说不过是当年批给琳琅的一笔贷款。
“殿主，兽神殿上上下下好几千口人……”附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去跟老登聊聊。”野棠没听附山说什么，而是走到工坊另一边，翻出凌篁的通讯号拨了过去。
“老登，你到底多有钱？”野棠拨通凌篁的通讯号，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怎么了小棠儿，缺钱花了？需要多少，爹给你转过去。”凌篁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这几天野棠都没主动联系他，他正无聊得发慌，好不容易闺女主动来通讯，那叫一个开心，语气殷勤得像是恨不得直接顺着信号爬过来。
“不是，我听说，之前暗影商会借给兽神殿两千亿。”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你奶奶点头同意的。怎么了？兽神殿惹你生气了？我这就派人去要债，两千亿加上八百年的利息，够他们把神殿卖了都还不起。正好，爹早就看那帮神棍不顺眼了。”凌篁的声音陡然拔高，护短的嘴脸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