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如果说他之前的气息相当于七阶武者,此刻却迅速突破八阶、九阶,甚至还在往更高、更不可描述的境界突破。
每一个境界的跨越都在瞬息之间完成,像有人在翻一本已经写好的书,一页一页飞快翻过,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瓶颈。
真主教的士兵们如果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感谢真主显灵。
但他们已经死了。
被他们的圣子亲手献祭,化作了推动这场降临的燃料。
沈夜——或者说此刻占据着沈夜身体的真主——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只是一只十岁少年的手,五指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就是这只手抬起来的瞬间,方圆百里内的圣光能量全部暴动了。
战场上散落的圣银板甲碎片、圣光机甲残骸里的能量核心碎片、圣光战舰哑火的炮管里残留的能量余烬,甚至那些被献祭后残留的金色骨粉——所有蕴含圣光能量的物质都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金色光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只抬起的右手。
真主握紧了拳头。
金色的冲击波从那只小手中爆发,以沈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冲击波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不到一息便覆盖了整片战场,然后继续向外蔓延——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一千公里,直至照耀了整个世界。
冲击波所过之处,百万阴鬼全部被汽化。
灰白色的人形光影在金光的冲击下像泡沫一样炸开,炸开后的阴气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第二波更加炽烈的圣光再一次净化。
六只聻魂的情况比普通阴鬼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让真主教百万大军束手无策的聻魂,就这样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铁山站在城墙上,握斧的手在发抖。
他自认为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此刻却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他亲眼看着那六只聻魂被金光碾碎,看着战场上漫天的灰白色阴气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看着那个金发金瞳的怪物站在舰桥废墟上,用一只十岁少年的手指向幽都城的方向。
但看着被困住的老大,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咬着牙。
“所有炮台——瞄准那个东西!”
铁山几乎是吼出来的。
城墙上残存的能量炮台同时开火,七十二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城墙上射出,全部精准地命中了沈夜。
但光束在距离沈夜还有百米的位置就自行消散了,和之前圣天战舰主炮的下场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消散的不是圣光,而是幽都的攻击。
真主转过头,看向铁山。
那双纯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冷漠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它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幽都城的北城墙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线从指尖射出,笔直地射向铁山。
铁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那道光锁死了他周围所有的空间,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躲不掉。
他咬紧牙关,握紧战斧,想在死之前至少把这斧头扔出去。
他想要硬撼。
但六阶武者的血气护甲在那道光线面前薄如纸张。
铁山被击中的瞬间,整个人瞬间气化。
“老铁——”
离铁山最近的一个武者,无助地看着铁山在自己旁边被瞬间击杀。
城墙下方,幽都的两万四千名武者全部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一直跟在老大身旁,那个总是大大咧咧、训练时比任何人都刻苦的老铁,就这么被一根手指轻轻点死了。
杀他的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没有人下令,但所有幽都武者都动了。
四阶武者从城墙上翻出去,踩着自己人的肩膀和人梯向舰桥废墟的方向冲锋,明知道冲不过去,明知道冲过去也是死,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五阶武者的速度更快,七千道黑影从城墙四周同时暴起,全部冲向同一个目标。
剩下的二十名六阶武者冲在最前面。
“为老铁报仇!”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然后整个幽都的武者都跟着喊了起来。
两万四千人的怒吼汇聚在一起,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真主低头看着这些蚂蚁向自己冲来,金色的竖瞳里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它再次抬起右手,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个手掌。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下压。
一道巨大到覆盖了整个战场北侧的金色掌印从天而降。
掌印直径超过一公里,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圣光能量构成,掌心位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圣光能量高速流动形成的漩涡纹路。
掌印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但它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逃出它的阴影。
众人抬头看着那道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金色掌印,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老大——”一名六阶武者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而悲壮,像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兄弟们先走一步了!”
然后掌印落了下来。
二十名六阶武者,七千名五阶武者,一万五千名四阶武者,以及城墙上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数千名弓弩手和炮手——整个幽都北面的防御阵地,在那道金色掌印落下的瞬间被从地面上彻底抹去。
城墙崩塌,地面凹陷,所有的建筑、所有的人和所有的武器,全部被压缩成了一张薄薄的、暗红色的饼状残骸。
战场上出现了几秒钟的绝对安静。
没有了怒吼声,没有了武器碰撞声,没有了能量炮台充能的嗡鸣声,只有金色掌印残留的圣光能量在废墟上缓缓流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真主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幽都城内部。
在圣光的笼罩下,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百姓正躲在自己的住所里瑟瑟发抖。
老人抱着孩子,女人抱紧老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北面传来的那股灭世级别的威压正在缓缓逼近。
他们不知道战场上的具体战况,但他们知道——铁山大人他们,恐怕是挡不住了。
真主抬起手,准备将幽都城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然后它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被金色冲击波汽化的灰白色阴气,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上。
百万阴鬼,一只不少,安安静静地漂浮在原来的位置上,灰白色的人形光影在圣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动,眼眶里的绿色火焰依旧在跳动。
然后是那几只聻魂——不,现在应该是几百只聻魂了,因为在刚才那几下中,又有几百只阴魂真实死亡了。
灰黑色的身体重新在阴气中凝聚,暗红色的眼睛睁开,裂到耳根的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真主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解读为“困惑”的情绪。
它刚才释放的圣光冲击波蕴含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法则之力,那种力量对阴鬼这类亡灵生物的克制效果是绝对的。
这些低等灵体明明已被净化了,根本不应该有任何复活的可能性。
但它只困惑了一瞬。
它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这一次释放的圣光冲击波比上一次更加炽烈。
金色的光芒从它手中喷涌而出,不再是冲击波的形式,而是一道持续不断的、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刺穿云层,在数万米的高空中炸开,然后像瀑布一样从天空中倒灌下来,将整片战场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阴鬼被反复汽化、反复凝聚、再反复汽化——每一次汽化的间隔都在缩短,因为圣光的浓度实在太高了,高到阴气刚从虚空中凝聚出来就被立刻净化。
但每一次汽化之后,它们都会重新凝聚。
而且因为这次的攻击足够猛烈,碾死这些阴鬼的速度足够快,死亡的次数呈指数级上涨。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有上万只阴鬼变成了聻魂。
甚至最开始那只变成聻魂的阴鬼,明显出现了一点变化。
真主的竖瞳里,困惑变成了凝重。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十岁少年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释放圣光后的余温,五指纤细而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自己的力量没有问题,圣光对阴鬼的克制属性也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它再次看向那些不断复活的东西,加大了圣光的输出,将整片战场连同幽都城都笼罩在了那片金色的海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