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战场东侧。
黑暗科技社团的行动小队已经完成集结。
五个人,全部穿着深蓝色的连体作战服,肩上的徽章在圣光映照下折射出暗蓝色的冷光。
“目标确认。”
中年队长的声音很冷静,但护目镜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他——他死死盯着战场上那些不断异化成聻魂的阴鬼,目光里既有震惊,也有压抑不住的贪婪。
“队长,现在行动会不会太冒险?”助手压低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空中被圣光包裹的人形轮廓,咽了口唾沫,“天上那个可是真主……真正的邪神。”
“在它眼皮底下,稍微被波及一点,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它现在没空管我们。”中年人打断他,朝战场上空抬了抬下巴。
那里,一个深灰色的小点正被困在审判之矛的领域之中,“鬼帝已经被锁死了。”
“幽都的武者被一巴掌拍成废墟,真主的注意力眼下全被那些杀不死的鬼东西搅乱了。”
“再加上我们有免疫圣光的防护服——真主不过是借用圣子这个容器降临,并非本体亲至,挡上片刻不成问题。”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助手眼睛瞪得溜圆。
圣光防护服他知道,可之前拿来对付的都是些什么小喽啰?
现在直接对上真主,队长居然说能挡住?
他可是参与研发的人,他怎么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逆天?
他还想说什么,但中年人已经带着整支小队冲了出去。
助手见状,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中年人以及其他小队的人眼中那贪婪被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无视所有的风险。
……
战场南侧,裂谷边缘。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依旧站在悬崖边上。
只是此刻,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畸形的血肉,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的轮廓。
“嘻嘻嘻,假的假的……嘻嘻嘻,这里还有一个……嘻嘻嘻。”
……
而在那片金色海洋的中央,沈夜——或者说真主——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圣光倾泻。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它发现了一个令它无法理解的事实。
那些阴鬼在反复汽化与复活的过程中,已全部变作了一种更强的形态。
甚至还有几百只,正在发生新的异变。
那种变化让它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它不知道这种变化最终会导向什么,但作为来自世界之外的邪神,它竟对一群低等灵体生出了戒备——这个念头本身就不正常。
它的竖瞳在那群不断死亡又重生的阴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些阴鬼体内在酝酿什么东西,只要把整座幽都一同碾成粉末,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它重新抬起右手,圣光能量在掌心飞速凝聚。
这一次它没有再用那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印,而是将圣光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金色符文,体积虽小,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足以将整座幽都城连同周围数百里荒原一起轰上天际。
它的手指微曲,正要弹射而出,审判之矛却突然剧烈异动。
审判领域内部。
云逸被困在这里,按外界的时间算,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短短一个小时内,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跌落元婴,又从元婴跌至金丹,再由金丹滑向筑基。
审判法则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碾磨机,一层层碾去他身上的修为。
每一道审判落下来,丹田里的法则之核就被削去一层,体内的真元就成片蒸发。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只是现在,他真的很难受。
明明知道自己还藏着许多底牌,可眼下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只能被绑在这里一层层地削弱,眼看修为一点点跌落。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他不是全无办法。
底牌虽然被遗忘了,但修炼的本能还深深刻在骨子里。
审判领域不断干扰他的神念,宣读罪状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在意识之上,震得他意念模糊。
可他一直没有停,一次又一次在修炼本能中搜索,一次又一次被审判法则强行打断,又一次一次地重新开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个印记边缘的刹那,审判领域猛地一震。
震动并非源于他自身,而是来自外界。
真主释放的那道金色掌印,裹挟着湮灭一切的力量覆盖整片战场,其中一部分余波擦过了审判领域的边界。
虽然只是一缕余波,但审判领域与审判之矛本是一体,审判之矛又在沈夜手中,而沈夜便是真主降临的容器——这一连串的因果牵动,令审判领域内部瞬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短暂得几乎不存在,转瞬就被自行修复,但它漏了一点东西进来。
是部下的声音。
“老大——兄弟们先走一步了!”
那声嘶吼从裂缝中钻入,声音很小,像是从极遥远处传来的回响,可云逸听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分辨出,喊出这句话时声音里的愤怒与不甘,能分辨出背景中弓弩手拉动机括的咔嗒声,能分辨出城墙上能量炮台最后一发炮弹激射出去的爆鸣。
然后裂缝合拢,声音戛然而止。
云逸慢慢抬起头。
审判领域的白色穹顶依然悬在头顶,模糊的人影还在不知疲倦地宣读罪状,可那些声音此刻听在他耳中,突然变得极远,远得像一群苍蝇在玻璃窗外嗡嗡作响。
他的神念下意识扫过自己的领域——领域的边界阻隔了他向外输出力量,但感知能力尚在。
他看到了幽都北城墙的废墟。
看到了那片被金色掌印碾成血饼的暗红色残骸。
看到残骸中,那张被压在碎石下的幽都城旗帜,旗帜上的鬼火灯标志只露出一角,上面沾满了他不认识的一个年轻武者的血。
云逸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在这个世界里,他在意的人其实不多。
至少比起前几个世界来说,算少的。
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好歹,也相处了十年。
那些六阶武者,名字他大都记得。
平时虽不怎么与他们说话,但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指点,算他半个弟子。
还有那些五阶、四阶的武者,他们是幽都的根基,是他用了十年时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基业。
云逸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的表情变了。
“好……好得很!”
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像淬了火。
下一刻,他不计代价地运转《神魔吞天》。
之前他小心翼翼试探修炼本能,想找回第三道神通,是怕伤及自身。
可一旦不再顾忌这些,就算真的能找回神通,自己也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
他的人已经死了。
他还要在这继续耗下去,他算什么老大。
审判领域内部,是一片无尽的白。
但审判法则本身就是能量——一切法则都是能量的具象化,只是形态各异。
而《神魔吞天》功法最根本的核心只有一句话:只要这个世界有物质存在,便能吞。
法则,也是物质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