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何出此言,你如此仁心,苏某替城外的万千流民,谢过大家!”
苏哲沉默良久,向着柳如是深深一揖。
柳如是见他收了,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慌忙起身还礼,道:“公子言重了,如是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只是这三百两银子杯水车薪,怕是帮不上大忙。”
苏哲慌忙搀扶起柳如是,紧跟着,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
他此前就想过一件事,想要柳如是帮忙募捐。
秦淮河上的新晋花魁,往来皆是江宁城的富商名流。
她若出面,募捐之事定能事半功倍。
只是,此前他被绊住脚,没去霓裳楼找柳如是商量,再加上《鹊桥仙·纤云弄巧》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跟柳如是解释。
但现在,柳如是既然来了,而且也有此心,那何不再帮她扬名一次。
想到此处,苏哲当即看着柳如是,道:“柳大家,苏某有个法子,或许能让大家帮更多流民。之事,此事需要劳动大家一番,不知大家可愿意?”
柳如是闻言,眼睛一亮道:“什么法子?公子但讲无妨。只要能帮到流民,如是愿意。”
苏哲道:“大家如今是江宁城的花魁娘子,秦淮河上的头一份。若是大家以花魁之名设一场花魁宴,遍请江宁城的名流富商,席间拿出件大家平日所用之物,当场竞卖。所卖之银,尽数捐作赈灾之用。那些名流富商们平日在秦淮河上一掷千金,如今有花魁娘子亲自出面,又是赈灾的善举,想来定会慷慨解囊。”
“公子此法甚妙。”柳如是听他说完,眸光微动,旋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如是回去便与妈妈说,这两日便在霓裳楼设下花魁宴,到时候公子可一定要来。”
苏哲笑道:“大家放心,苏某一定到。”
“那明晚,如是便在楼里候着公子。时候不早了,公子早些休息,如是便不打扰了。”柳如是向苏哲又福了一福,便告辞离去。
苏哲将她送出门去,站在巷口,看着那顶小轿晃晃悠悠消失在街角,心头有些唏嘘。
这柳如是,当真当得起大家二字。
也当真是位奇女子!
不过,他也需得推波助澜一下,让这盛况更盛才是!
当即,苏哲便转身回了工坊,决定将还银的事再拖一日,然后便让石头磨墨,铺开纸,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周士衡,一封给李万全。
信里,他把花魁宴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写得极其恳切,说两位大人是江宁士林清流领袖,若能出面共襄盛举,定能让花魁宴的声势更上一层,再多筹募一些善款。
写完信后,苏哲便亲自连夜送去两人府上。
他相信,有了七夕花榜的事情,李万全和周士衡定然会欣然应允。
果不其然,两位老大人听了他的话后,便欣然应允下来。
苏哲这才放下心来。
有这两位老大人当托儿,明晚花魁宴的善款便不会少。
他也正好再用柳如是的善名,逼一逼那些粮商。
……
柳如是回去之后,便与秦妈妈商议了花魁宴的事。
秦妈妈听她说完,先是吓了一跳,道:“姑娘,你疯了?这些年你辛辛苦苦攒的体己银子,一股脑全捐了?”
柳如是摇头笑道:“妈妈,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城外那些灾民若活不下去,便是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回人命。”
秦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柳如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从小便是这副菩萨心肠。罢了罢了,既然你都做了决定,妈妈也不拦你。花魁宴的事,妈妈帮着你操办便是。”
……
翌日一早,苏哲去了府衙后,便将柳如是要设花魁宴替流民募捐的消息说与了刘秉正。
刘秉正得悉后,心中喟叹不已,全没想到一名青楼女子竟有此心。
陈咏闻言,在旁边冷笑道:“一个青楼女子,设什么花魁宴募捐,不过是借着赈灾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府尊大人,依下官之见,此事不必理会。”
刘秉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陈大人此言差矣。柳如是虽是青楼女子,却能心系灾民,慷慨解囊,这份仁心,比那些只捐了十石八石便百般推脱的粮商们强出百倍。她设花魁宴募捐,不管募得多少银子,都是替我江宁府分忧,替城外的流民解难。这样的女子,虽是青楼出身,也当得起‘奇女子’三字。”
陈咏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青白,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刘秉正又转头看着陈咏和苏哲道:“陈同知,苏哲,花魁宴募乃仁义之举。本府公务繁忙不能亲至,便请你们代本府出席,以示官府对此次善举的襄赞之意。”
苏哲立刻恭声称是。
陈咏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让他一个朝廷命官去给一个青楼女子捧场?
刘秉正这是要臊他的脸啊。
可府尊大人发了话,他也无法拒绝,只能咬着牙应了下来。
晌午时分,霓裳楼的消息也放了出来,说新晋花魁柳如是要为赈济松江流民设花魁宴,席间将取出一把日常所用、且亲手抄写了七夕花榜名词《行香子》的折扇,当场竞卖,所得银两尽数捐作赈灾之用。
消息一出,江宁城顿时炸了锅。
柳如是如今是江宁城风头最盛的花魁娘子,七夕花榜上苏哲那两首词更是把她的名声推到了顶峰。
这些时日,多少富商名流挤破头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
如今她竟要设花魁宴,还要亲手抄词竞卖,这消息一传开,整个江宁城的富商名流们都坐不住了。
当晚,花魁宴在霓裳楼如期举行。
秦妈妈为了这场花魁宴算是下了血本,霓裳楼上下张灯结彩。
夜幕方落,霓裳楼门口便停满了各色马车。
江宁城的富商名流们来了个七七八八,周士衡和李万全也到了。
陈咏作为同知,代府尊亲临,自然被安排在主位上,只是他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满是不自在。
那些富商们围着他寒暄客套,话里话外都在探听府衙对粮价的态度,陈咏不耐烦地敷衍着,心里只盼这场花魁宴赶紧结束。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满堂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向楼梯口望去。
柳如是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一身素雅,清丽出尘。
柳如是走下楼后,向四周福了一福,道:“今夜蒙诸位大人、诸位老爷赏光,如是不胜感激。此番设此花魁宴,是为城外的松江流民募捐赈灾。”
“如是身在烟花之地,无甚大用,唯有这一腔微末心意,还望诸位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