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这首《锦瑟》算不算不等闲?
苏哲一语落下,周遭瞬间死寂一片,方才那些指摘他的学子,只觉得一个个脸颊火辣辣刺痛。
不,这岂止是不等闲!
这是神作!
这是仙品!
这是天人造物!
不似人间所有!
“诸位,怎么不说话了?莫非苏某这首,连等闲都算不上么?”苏哲扬眉一笑,向着那些举子们扫了一眼后,见无人应声,便转头看向宋衡,笑道:“宋兄以为,苏某这首,可还入眼?”
宋衡眼角剧烈抽搐,沉默了良久后,脑袋无力垂下,低声道:“我不如你。”
这样的诗摆在面前,他就算是再不要脸,也不能说自己的诗比苏哲的强。
更不必说,他这还是提前准备的。
话说罢,宋衡向着苏哲拱拱手,便坐回了原位,耷拉着脑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准备了两日的诗,怎么着会输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难道,他便废物到了如此程度么?
而在这时,苏哲也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向着韩守正举起,笑道:“学生不才,献丑了!多谢大人赐题!”
话说到‘赐题’二字时,苏哲更是刻意提高了调门。
韩守正听到这两个字,只能强挤出一抹笑容,向苏哲干涩道:“苏解元,果然诗才无双。”
今日这一切种种,委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苏哲竟然能够在临场命题之下,作出这样一首诗来。
此前他听说江宁府有人称呼苏哲为‘谪仙临尘,文曲转世’。
他对此还颇为不以为然,觉得这些话不过是些胡说八道罢了。
可今时今日,苏哲却是用事实告诉他,苏哲的这份才情,当真是非‘谪仙临尘,文曲转世’无法解释。
好在,他此前已是有了些准备。
当即,韩守正轻捻胡须,望着苏哲,笑吟吟道:“苏解元,你这首诗,情真意切,着实是仙品!尤其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两句,更是摧肝断肠!如此诗才,实在是惊才绝艳!不过,如此情真意切的诗,当真是此刻所作吗?不会是把你昔日怀念那位赵小姐的旧作,拿过来充数吧?”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哗然声大作,一道道疑惑目光向苏哲投去。
这般惊才绝艳的诗词,的确不像是一时间所能够做出来的。
或许,就是苏哲过往追忆赵锦瑟追忆的凄楚,写了此诗,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韩守正捻着胡须,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哲。
他安排了宋衡,但也担心,宋衡万一输了,便又补了一招后手。
这后手,便是编排一下苏哲这诗并非是当场所做,而是拿出的感怀赵锦瑟的旧作。
这手段,都不需要奏效,也不需要任何真凭实据,只需要一句话,在人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这世上,嫉妒贤能的人多的是,都不需要他引导,自然就有人编排苏哲。
甚至,日后便是证明苏哲和赵锦瑟并无情分,可是,也改变不了传言。
【这个韩守正,真是阴透了啊!】
苏哲心中倒抽冷气。
他岂能看不出韩守正此举的险恶心思。
当即,苏哲就准备开口反驳,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刘景明已是站了起来,想着韩守正拱了拱手,朗声道:“韩大人,还请慎言!我乃江宁府出身,与苏兄更有同窗之谊!我从不曾听闻苏兄对那赵家小姐有什么怀念之说,更不曾听闻苏兄曾做过此诗!”
“哦,是吗?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孟浪了。”韩守正立刻道。
说话时,他不由得深深看了刘景明一眼。
他没想到,刘秉正的这个儿子,竟然如此维护苏哲。
竟然还真有些知己的意思。
“景明兄,你虽然与他交好,可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他不曾怀念赵小姐?”
“对,难道苏兄心中怀念,还要说与你知不成?”
“是了!景明兄你如此笃定,莫非苏兄不好女色,有龙阳之癖,喜好南风不成?”
“……”
场内那些想要巴结韩守正的举子们听到这话,立刻纷纷面露玩味之色,向刘景明道。
“你们……”刘景明听着这些话,一张脸立刻胀得通红,身体气得都有些发抖。
他岂能料到,这世上竟是人心险恶至此,这些人为了巴结韩守正,竟然会如此颠倒黑白,甚至还说出了这样的污言秽语。
苏哲的目光也是瞬间变得森寒起来。
这些人,还有韩守正,可真踏马该死啊!
他要打脸,一定要狠狠抽这些人个大嘴巴子才成。
“不可妄言!既然刘亚元说了没有,那定然没有,此番定然是苏解元临场所作。”但还不等苏哲开口,韩守正当即向着那些人瞪了一眼,打断他们的话后,看着苏哲,拱拱手,笑呵呵道:“苏解元,老夫方才一时失言,你可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一语入耳,苏哲简直快要吐了。
这韩守正,明明包藏祸心,却偏偏做出这样一幅礼贤下士的仁德模样。
可更麻烦的是,他此刻偏偏没办法去整治韩守正。
地位的差距在那里。
韩守正已经向他道歉。
他若是揪着不放,那就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只是,他也一定要反击回去,至少,要想办法堵住这些人的嘴。
“大人言重,不过苏哲此诗乃是见此女鼓瑟,心有所感而成,与旁人无干。”苏哲想到此处,向韩守正拱拱手,沉然一句后,环顾四周,继续道:“我与赵家小姐已经退婚,一别两宽,再不相干!还望诸位年兄莫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污了旁人的清誉!毕竟,我辈都是读书人,若是拿一名女子声誉作伐,那便是有辱圣人教诲,要天弃之、地恶之,人厌之!”
一声落下,场内瞬间雅雀无声。
那些学子们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韩守正更是眼角抽搐了几下,没想到苏哲竟是这么的牙尖嘴利。
就在这时,苏哲也玩味向韩守正看去。
能打败魔法的,自然只有魔法。
韩守正不是想要众口铄金,让谣言来污蔑他拿旧作冒充新作吗?
那也好,他就用圣人教诲,来堵住这些人的嘴,谁敢传出去,那就是有负圣人教诲,就是不配做读书人!
不过,此事绝不能这样解决,得找个机会,回敬一下韩守正,也彻底堵死这些人的嘴。
毕竟,倘若圣人教诲真那么有用,这世上便不必有牢狱了,韩守正也不会那么无耻!
“呵呵,好了。”韩守正淡淡看了苏哲一眼,然后环顾周遭,道:“可还有人作出诗作么?”
一语落下,场内更是鸦雀无声,恍若死地。
此时此刻,莫说他们本就没做出诗来,便是做出来了,也没人愿意拿出来?
苏哲这首《锦瑟》已是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占尽了风流。
他们若是再写,除了被苏哲比的一无是处,拿出去受人嘲讽之外,便再无其它可能。
既然这样,那还写个什么?!
还不如推说没写出来,自罚三杯了事。
“哈哈哈,看来今夜有苏解元这首《锦瑟》珠玉在前,便消了诸位的诗兴啊!”韩守正看到此幕,立刻笑呵呵一声,然后接着道:“既然如此,那老夫明日便手抄苏解元这首《锦瑟》一份,传阅江南东路!至于诸位,便罚酒一杯!”
众人闻言,立刻长舒了一口气,慌忙举起酒杯。
苏哲也跟着举起酒杯来。
“今日在座诸位,都是江南东路各州府的解元亚元,可谓满座皆是江东才俊。”这时候,韩守正向着周遭看了眼,笑吟吟接着道:“今日,咱们便效仿古人,来一个曲水流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