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行兄,宋某自知才学有限!但还请讷行兄说说,宋某此诗怎么就只是等闲了?”
苏哲这话一出,宋衡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脸颊一阵阵火辣辣刺痛。
这诗乃是他这几日精雕细琢之作,极工极典雅,说成是字斟句酌都不为过。
虽然说,他自忖不能算作传世佳作,可是,也绝对算得上一首好诗了。
可到了苏哲在这里,竟然成了等闲?
“等闲之作,不值一评!”苏哲扬眉一笑,看着宋衡淡淡道:“若非要我说,便是诗乃灵蕴所集之物,你无诗才,诗无灵性!”
宋衡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牙关都咬的嘎嘣作响。
苏哲这话,简直是将他批的一无是处。
哪怕他此番用心不良,可是,又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污蔑心血之作。
“苏解元好大的口气,既然宋兄这诗只是等闲,那便请苏解元作一首不等闲的,让我等来好好开开眼界!”
“苏解元,你未免也太狂傲了些!宋兄三步成诗,这等才思,还只是等闲?”
“苏解元,你这是被宋兄抢先写出诗来,心中不忿吧?”
“苏哲,我知道你恃才傲物,颇为狂放,可也不能把这等好诗说成只是等闲之作。”
不等宋衡开口,周遭立刻一片哗然。
宋衡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写出这样的诗,何其难得,可到了苏哲口中,竟然只是等闲罢了?
在众人看来,这自然是苏哲在嫉妒宋衡,觉得宋衡抢了他的风头,所以心存嫉妒,才口出狂言。
苏哲听着这些人的话,也不反驳,只是轻笑摇头连连。
他这话,一个字儿都没有作伪。
宋衡这诗,在他看来,就是非常寻常。
很简单,因为作为一个受了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人来说,什么是好诗?
那自然是李白,是杜甫,是白居易,是苏轼,是李清照,是辛弃疾……
宋衡这首,毛都算不上啊。
而且,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不懂这种场合要给人留面子,可是,宋衡这家伙都伙同韩守正开始陷害他了,他要是还给宋衡留面子,那不是贱么?
不说句垃圾,就已经是顾忌自己的名声了。
韩守正见苏哲如此,心中忍不住大笑连连,苏哲此刻这反应,可不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不如此,他反倒不好打压苏哲了。
当即,韩守正也佯做不快的样子,道:“苏哲,你这话有些过了!我看此诗,着实不错!更不必说,此诗还是宋神童在这短短时间内想就,更是殊为难得!你若没有更好的诗作,便得向宋神童赔罪才是!”
“哈哈哈……”苏哲听到这话,当即道:“学生,正好也得了一首!”
“……”韩守正一怔,错愕向苏哲看去。
宋衡也是整个人都呆滞了,怔怔的看着苏哲。
要知道,他们可是提早两日做了准备,才打磨出了这么首。
什么所谓的三步成诗,他们心里清楚,自然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可苏哲从拿到题目到现在,这才过去了多久?
也就是堪堪走出七步吧?
难道苏哲是真的能七步成诗?
这世上,怎会有才思敏捷到如此程度之人?
“你且念来,我等洗耳恭听,看看到底什么才是不等闲的诗作!”
“对,念来听听,我便不信,你草草而就的,还能胜过宋兄!”
那些学子们也是尽皆面露愕然,旋即便纷纷聒噪起来,全然不信苏哲纵是再才高八斗,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写出什么佳作来。
“那倒是要领教领教,苏兄的诗,到底有多少灵性了!”宋衡见状,也是寒声道。
他也是准备好了,只要苏哲开口,只要做出来的是寻常之作,那么,他就要把苏哲批的一无是处。
“哈哈哈,那便听好了!”苏哲看着此幕,望着那些学子们淡然一笑,旋即便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了那名鼓瑟的歌女面前。
那名鼓瑟歌女慌忙怯生生的向他施了一礼。
苏哲温声笑道:“姑娘,学生斗胆,想借你的瑟一用。”
歌女急忙将瑟捧到了苏哲面前。
苏哲抬手,在琴弦上立刻抬手拨了一下。
顷刻间,一声清越之音,恍若滚珠落在了玉盘之上。
“好瑟!”苏哲哈哈一笑,赞叹连连。
“装神弄鬼!”
“苏解元,你作诗便作诗,莫要拖延时间!”
“就是,你莫不是此刻还没想好,故意借此拖延吧?”
场内众人见状,纷纷不悦的质问连连。
苏哲也不解释,双手负在背后,仰头望着明月,淡淡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一声落下,漫长静寂,唯有风穿竹林,沙沙作响。
所有人悉数失神的向苏哲望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苏哲开篇倒是寻常,可一句思华年,便已是将整首诗的格调拉高了许多。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就在这时,苏哲第三句、第四句,一气呵成。
庄周梦蝶,是耶非耶,真耶幻耶?
望帝化鹃,是血是泪,是情是苦?
两个典故,用的可谓是如指臂使,浑然天成。
这哪里是写瑟,这分明已是将人心那点儿求不得,借瑟写尽!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苏哲的第五句、第六句已是接着出口。
两句一出,人群尽皆倒抽冷气,眼眸之中满是迷离之色。
沧海之上,明月之下,鲛人泣泪成珠。
蓝田之地,朗日高悬,美玉烛光化烟。
此等意象,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寥寥十四字,苏哲已是描摹出一幅绮丽到了极致的画卷。
而就在这时,苏哲转过头,深深的看了那名举瑟的歌女一眼,仿佛在酝酿最后两句。
旋即,苏哲仰起头,缓缓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语落,诗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满场静寂。
再无一声。
刘景明错愕看着苏哲,嘴唇翕动:“这……这……”
他想要说讷行兄实乃大才,可是,他此刻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诗才,不是人间之物,该是天上之人。
只是,他有些不解,为何苏哲会说‘此情可待成追忆’,难道,这位讷行兄的心里,其实也曾对那赵锦瑟有过好感?只可惜那赵锦瑟却辜负了这段好感?
这赵锦瑟,伤讷行兄至此,可真是该死啊!
那名抱着瑟的歌女,也是怔怔望着苏哲,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那个青衫单薄却坚定说要娶她的少年,一瞬间,眼泪忽然就如断了线般淌落下来。
宋衡的一张脸更是苍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连连,眼底满是不甘,更满是恐惧。
他精心准备两日,字斟句酌,推敲琢磨,才算是写出了这让他满意的一首诗。
可是,他这精心准备的诗,和苏哲的一比,真的就只是等闲罢了。
不,说是等闲都算是抬举了。
他的诗,的确是全无灵性。
是垃圾,是废纸!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评价苏哲的诗,去抨击苏哲?
他的诗才,便是给苏哲提鞋都不配!
韩守正张大了嘴,怔怔的看着苏哲,嘴唇哆嗦着,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哲有才。
可他不知道,苏哲有才到了这般程度。
这不是冠绝江宁,也不是冠绝江南东路,这是冠绝大周,甚至是冠绝了一个时代!
这一首七律,便可当做大周七律之冠!
他以为他拿锦瑟为题,是坑害苏哲。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这是挠中了苏哲的痒处。
他此前还信心满满,觉得不知道自己怎么才会输掉此局。
可现在,他知道了。
想让他输,没那么复杂。
只需要一首诗就够了。
一首能够流传千古,被一代代人传唱的绝世好诗!
而苏哲这首《锦瑟》便是!
“诸位?如何?”而在这时,苏哲转头环顾四周,朗声道:“我这首《锦瑟》可能称得上不等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