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说,柳韫玉原本冰冷的眸光倒是有些颤动了。
宋缙看起来说的是真的……
不过就算他说的是假话,这世上恐怕也很难有人发现……
柳韫玉颓然地垂眼,目光落在宋缙的胸口,这才发现他穿的竟不是官袍,而是一身常服。
她愣了愣,问道,“你今日不去文华殿?”
“今日休沐。”
今日的确是休沐,可宋缙在休沐日一般也是要进宫的……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宋缙耐心地解释,“今日没有什么政务,我想专程陪你一日。”
柳韫玉心里一咯噔,“我不需要。”
“好。”
破天荒的,宋缙竟顺从地改了口,“不是为了陪你,是我自己想歇一歇。”
“……”
柳韫玉怔怔地看着宋缙。
不知为何,她觉得一夜之间,宋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好像又变得对她百般纵容,像从前一样……
不,甚至比从前更纵容。
她的拳头打出去,竟会被一团棉花软软接住。
柳韫玉咬了咬下唇,“我今日和方素约好了,去曲江池看荷花。”
“难得休沐一日,我也想去。”
柳韫玉一惊,“你不许去!”
宋缙竟也不恼,反而朝她笑了一下,“宋缙不许去,那浮雪呢?”
……
曲江池畔。
难得日光正好,水波微动。荷叶翻卷,莲香浮动。
京城里有不少世家贵女和夫人都来到此地,一边游船,一边赏花。
方素戴着帷纱遮阳,就在岸边左右张望,终于等到了柳韫玉。
“玉娘!”
她高兴地迎上去,谁料却发现柳韫玉身后竟还跟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
方素一愣,面露诧异,“这,这位是……”
柳韫玉无奈地,“这是我的贴身护卫。”
“你不是有听秋听冬么?”
“……今日我给听秋听冬派了其他差事,便只能带上他了。”
“哦哦。”
方素仍盯着那贴身护卫打量。
直到那人微微颔首,唤了一声,“方娘子。”
方素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倒是没那么耳熟,但语气和口吻,却让她莫名回忆起了在学宫里被先生点名的恐怖场景……
所以她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脱口而出,“哎!”
“……”
对面的柳韫玉和宋缙都静了。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方素只觉得无地自容,尴尬地拉过柳韫玉,“玉娘,你这护卫还真是……威风啊……”
生怕被方素看出什么端倪,柳韫玉回头瞪了宋缙一眼,然后便带着方素往前走,“你不用管他。走吧,我们去游湖赏花。”
二人往水畔走去,而宋缙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九曲回廊,也有一行人的身影朝水畔走来。
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男人正是休沐的孟泊舟,一身月白宽袍,可却死死蹙着眉、神色阴沉,与从前的如玉君子判若两人。而他身边,正是戴着纱笠的虞娘子,如今也该唤一声孟夫人。
他们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撑伞的、打扇的下人。
“夫人,那不是柳大人吗?”
一个婢女忽然唤了一声。
闻言,孟泊舟步伐一顿,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水畔,柳韫玉一袭水碧烟云罗裙,发间簪着莲花玉簪,素雅清丽,身段袅袅,似乎又比以前清瘦了一些……
自从成婚后,孟泊舟再也没有见过柳韫玉,只知道她在忙着组建凤鉴司。是不是正因如此,她才劳心劳力,瘦了这么多……
孟泊舟紧抿着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便被牵住。纤长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掌心——
孟泊舟吃痛,终于回过神,转头就见虞娘子直勾勾地望着他,隔着帷纱。
“夫君在看什么?你的妻子在这里。”
“……”
“有些人你再看,她也不会回头。”
孟泊舟面色更冷,甩开了虞娘子的手。
虞娘子也不恼,看向已经坐上小舟的柳韫玉三人,“走吧,我们也去乘船。”
孟泊舟蹙眉,又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过去,让你看得更仔细些。”
虞娘子抬脚就走,孟泊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小舟上。
方素率先登上船,转头朝柳韫玉伸手,“快来,玉娘,我扶你!”
柳韫玉紧随其后,刚要搭上方素的手,却被宋缙伸手截住。
“姑娘,当心。”
宋缙亲自将她扶上船后,才慢慢松开手。
松手前,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
柳韫玉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得一旁传来抽气声。
她一扭头,就见方素目瞪口呆,视线在她和宋缙之间来回打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柳韫玉一下缩回了手,瞪了宋缙一眼。
宋缙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上了船,坐在她身后。
船夫晃悠悠地游荡着小舟,朝水中央驶去,一旁风荷摇曳。
柳韫玉别过脸,拉着方素一起赏花,没有再给宋缙半点眼神。
就在这时,又有一艘小舟缓缓驶到了她们身边。
原本柳韫玉也没在意,可那小舟却偏偏不远不近地挨着她们,迟迟没有离开,这才让她抬起眼。
入目便是孟泊舟和他的新婚娘子。
“啧。”
方素也看见了他们,忍不住暗道了一声晦气。
与此同时,宋缙与孟泊舟的目光也不偏不倚对上。
看清宋缙脸上的面具,孟泊舟顿时想到去彭州的那些日子。这一次,他一眼便认出了宋缙,扣在船沿的手掌微微收紧。
宋缙也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可却无动于衷地收回了视线。
“柳大人。”
率先开口打招呼的,是那位虞娘子。
“我与夫君来曲江池赏荷,没想到这么巧,能碰到柳大人。既有缘分,不知柳大人能否赏脸,与我们一同游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