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就没事了。
毕竟容渊不是傻子,小孩子的一点伎俩还是看得清的。
姜柔安想,或许是自己把容浔想得太坏了。
他小小年纪,骤然被送到这种地方,性子沉稳些,并不意味着他会主动害人。
而且还是去害一个孕妇。
姜柔安回头看向春娘,春娘也点点头:“咱们小殿下确实是冤枉的,贵妃娘娘想要泼脏水,陛下也不是傻子。”
被她一说,姜柔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外面的事情怎么样,只要容浔不卷进去就好。
祭陵事毕,圣驾回鸾。
姜柔安也不得不离开容浔回宫。
闵柔小产后,在宫里坐起了小月子。
容渊以此为由,将她所居的宫殿封禁起来,不许旁人打扰——
如此行为,和对姜太后如出一辙。
表面是令其安心养病,实则是软禁。
闵柔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得宠的可能了。
容沁得到消息后,也只是跟李婕妤感叹一下:“宫里向来如此,贵妃最初进宫时,是后宫里的一枝独秀,眼瞎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令人惋惜。”
李婕妤却道:“不过陛下觉着,贵妃小产这事——当真只是意外么?”
容沁回头看她一眼:“不然呢?”
李婕妤不语,只是附在她耳边耳语一阵。
顿了顿,又说:“妾听闻,裴夫人一向嫉妒贵妃娘娘身居高位,若她对贵妃动了歪心思……”
“不会的。”
容沁直接否决了她:“裴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自小和姜柔安一起长大,对她总是有几分了解的。
当初姜柔安污蔑母妃,为的是权。
如今害贵妃小产——
对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给新人铺了路。
姜柔安没这么蠢。
容沁低头继续插花,突然手一抖——
一枝芍药落到她脚边。
李婕妤笑着帮她捡起来:“殿下好好的,怎么走神了?”
容沁笑笑,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花,笑道:“只是想到一些往事,无碍的。”
其实方才,容沁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万一,姜柔安也怀孕了呢?
这样的话,她除掉闵柔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容沁叹了口气随手将花插在瓶里:“陛下回宫后,可有召幸过你?”
李婕妤笑得有些不自然:“有裴夫人在,哪轮得到妾身?”
容沁听了,一张俏脸顿时沉下来。
隔天,容沁去乾元殿时,一眼看到守在门口的顾临川。
男人仍旧一身银光铠甲——
看似威风凛凛,神色里却又带着几分惆怅。
见到她过来,才俯身施礼:“臣给殿下请安。”
“表哥起来吧。”
容沁对生母的族人一贯客气和蔼:“皇兄可在里面?”
顾临川点头:“是。”
容沁正要进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表哥,听说你派人去西北寻找顾氏族人?可有什么进展?表姐找到了吗?”
要及时往里添灯油,才能让灯芯一直燃着。
容沁为了折磨她,病没有给她蒲团,她跪在冷硬的地上。
而且要一直跪一晚。
姜柔安深深吸一口气:“是,妾遵旨。”
无论皇帝还是公主,于她而言,都没分别。
她除了遵从,没有第三条路。
容沁叫来两个小太监看着她:“如果灯油没了,灯熄了,就立刻掌她的嘴。”
小太监屈膝应答:“是。”
“好好跪在这儿。”
容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向我母妃忏悔。”
说完,扶着崔嬷嬷离开了。
姜柔安跪在原地,膝盖疼痛之余,心中却又疑窦丛生:
容沁把她叫过来,拘谨于佛堂,当真只是为了折磨她么?
现在她越来越看不懂容沁。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别的。
她要盯着眼前的长生灯,及时添加香油。
不然,容沁不会放过她。
初春日,到了夜里,佛堂里幽冷无比。
姜柔安来时,没料到会被拘禁,所以穿得单薄。
此时寒意冒上来,她冻得牙齿打颤,下意识抱紧双臂——
真冷。
这样跪一晚上,莫说是膝盖难保,就连一场风寒,也是在所难免。
容沁对她,总是丝毫不留余地。
一夜过后,西方露出鱼肚白。
容沁倒是信守承诺,让小太监传话让她回乾元殿。
“夫人……”
桑耳站在含章殿门口,看到人影从里面出来,立即上前扶住她:“夫人这是怎么了?被公主动刑了吗?”
姜柔安摇摇头,用力扶住桑耳的手:“扶我一把……”
她真的站不住了。
桑耳不得不搂着她的要,半托半扶,声音立更带了哭腔:“夫人又被罚跪了么?”
姜柔安笑着:“你好好当差,不必担心我……”
容沁报复她,她可以忍受。
但不希望身边的人受牵连,尤其是桑耳。
“奴婢知道。”
桑耳倒想起来:“昨日崔嬷嬷叫奴婢过去,描了好几个花样子,还赏了奴婢一些银钱……”
说着,她觉着有些奇怪。
公主重责了姜柔安,公主的奶娘却重赏了她。
这对主仆要做什么?
姜柔安温声说:“既然赏了你银钱,你安心收着就是了。”
女孩子家,不能没有银钱傍身。
而且,容沁和崔嬷嬷待宫人甚好,给赏钱也素来大方。
桑耳不受她连累就好。
含章殿离乾元殿并不远。
两人到门口时,远远望见御驾去往朝堂。
容渊并不了解裴知行这个人。
昔年他在京中,虽也奉父皇之命去各处办差,但和裴知行并无交际。
先帝很忌讳成年皇子私下结交贵胄。
他犯不着违逆父皇。
而且,裴家素来和姜太后走得近。
于公于私,他都没必要与之深交。
但裴知行的种种表现,却又都让他感到惊诧——
他原本以为,他强行将姜柔安抢入宫中,裴知行会为了颜面而休妻。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嘲笑姜柔安是个弃妇。
跪求来的好姻缘如此不堪一击。
但,裴知行始终没有想过舍弃和她的夫妻情义。
哪怕,他们只有半日夫妻。
姜柔安到底是有些本事的,总能惹得男人为之痴狂。
他们夫妻情深,自己反而成了笑话。
容渊勾唇,嘴角噙着一丝自嘲。
即便贵为帝王,也有太多做不到的事。
他沉默时,忽然听到姜柔安问:“陛下——打算让我以何面目,去见裴知行?”
容渊口头上答应让她见裴知行,姜柔安也相信他不会食言。
但——
他总有些刻薄刁毒到极致的行为,让她想象不到。
所以她有些退缩了。
“说起来,妾也是受了那封信的蛊惑,所以才冒险偷溜出宫的。”
姜柔安的态度软下来:“是妾自己愚蠢,惹陛下心烦,所以——要不妾不见他了吧。”
容渊低头看她,她仍旧一脸恭顺。
没了他极致的逼迫,她温柔又冷静,聪明得很
她已经嗅到一丝不好的苗头了。
“陛下可以将妾送去伺候牧仁世子,但裴大人……”
她刻意改了称谓,使两者听起来生疏许多:“裴大人其实,由始至终,并无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