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从井下出来,不必拦,记下出来的方向。如果没有人出来,子时过后来柴房找我。”
韩昭没有点头,没有应答,只是转身走开了,像一个人正在确认自己脚边的地面是否平整。他没有回头,背影很快融入驿站侧门外的暮色中。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前广场方向传来鼓乐声。江彻在暮色中最后一次确认了那枚墨色令牌的位置,然后从偏房后窗翻出,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数次的路线,再次来到除魔司东墙外那条窄巷。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巷口凹角处,而是直接走到柴房门口,在门板外侧那道新刻的痕迹旁停住了。他伸出左手,用指腹沿着那道刻痕又走了一遍,然后在同一高度偏左约两指的位置上,以指甲划了一道同样长度和深度的短线——像在借对方留下的路标下方,补上一条只说明他确实来过的签注。
柴房内部一直静默,没有任何声响传来。他退回窄巷中那根旧木柱的阴影中,在柱基处蹲下,将身形收拢在柱础与院墙之间的夹缝里。
约莫过了一炷香之后,柴房的门从内侧被缓缓拉开。门开得极慢,先是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然后向外推了一掌宽的距离。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曲着手指,像是在确认外面没有人的状态下伸出的试探。那只手停了一瞬之后收了回去,门被完全拉开,露出柴房内部黑洞洞的空间。一个人影从门内走出,站在门槛上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朝巷口方向迈出一步,靴底踩在碎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江彻从柱础后的阴影中站起来,朝那个人影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那人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移动,停步,转头,看见江彻的时候身形微微一僵,但没有后退。他的面容被柴房门框透出的微光勾勒出轮廓——下颌处有一道旧疤,是江彻见过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丈。江彻在距对方三步远处停住,从怀中取出那枚墨色令牌,在身前微微抬起,让对方看清。那人看了一眼令牌,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里面还有一道门。这道令牌可以打开它,但打开之后,你要自己决定走不走进去。”他没有等江彻回答,侧身让开了柴房门口,像一间已经被翻过底层的屋子终于等到了愿意走进来清点余物的人。
江彻收起令牌,越过门槛,走进了柴房内部的黑暗中。
柴房内部比他预想的更空。
没有堆叠的木料,没有废弃的农具,只有四面裸露的砖墙和地面上一层厚厚积灰。但江彻踏进门内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同——门内这段砖面的踩踏声比门外那段更实,像是底下不是空的。他没有动,等身后的门被重新合上之后,他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火光在狭窄空间中铺开,照亮了墙角一处不太起眼的区域——地面上的积灰有一片区域比其他地方略薄,边缘呈规则的正方形,约莫三尺见方,像是一块被反复掀开的旧盖板。
他走过去,蹲下,用刀尖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划了一下,轻易地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灰土的边界非常分明,与周围的积灰之间存在一道极窄的缝隙,像是有人特意在盖板周围留出了一条便于开合的缝线。他把刀尖插入那道缝隙中,微微用力向上一撬,一块约莫两指厚的木板被他撬起了一角。木板底下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壁面是粗糙的石质,没有经过精细打磨,但凿痕均匀,是人工开凿的。江彻将火折子探入洞口,火光向下延伸了约一丈左右之后照到了台阶底部的地面,那里似乎是一处横向的通道入口。他将撬起的木板轻轻放回原位,只留了一道够自己通过的缝隙,然后侧身钻入洞口,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下去。台阶共十七级,走到最底下一级时,脚底踩到的是夯实的泥土,不是砖石。通道在这里转为水平方向,高度约五尺出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两侧墙壁仍然是粗糙的石质,但墙壁表面有些地方覆盖着一层暗色薄膜——像是水渗过之后的旧痕,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壁上干透后留下的沉积物。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通道内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大约走了两百来步,通道开始向左拐弯,拐过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矮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和标记,只有一处凹陷,形状和他怀中那枚令牌接近。他取出令牌,将令牌贴着那道凹陷缓缓推入——令牌边缘与凹陷轮廓几乎完全贴合,推进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像是专为这枚令牌留出的位置。
令牌完全嵌入之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转动声,像是某根弹簧在静止多年后被重新压动了一格。然后门向内滑开了约一掌宽的缝隙,缝隙中漏出一线微弱的光,光线很暗,像是隔了好几层纱布照过来的。江彻没有急着推门,他将耳朵贴近门缝听了一会儿——门后是空的,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然后他伸手将门向内缓缓推开,门轴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间约一丈见方的地下房间。房间中没有家具,没有陈设,只有一面墙完全由青砖砌成,砖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环,像是用于固定某种重型绳索或铁链。房间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很硬,像被反复踩踏过的旧路。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扇门,比这扇稍大一些,门缝中没有光透出。
他走到那扇门前,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门板是铁质的,表面冰凉,触手沉重,像是整块铸铁铸成。他在铁门表面摸索了片刻,在门板右下角摸到一处浅浅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