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黑烟一直烧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变淡。
期间殷乐瑶听到了从山脚传来的尖叫声,叫声很短,只持续了几秒就断了。
不是怪物的叫声,是人的。
天亮后殷乐瑶走出山洞。
阳光照在洞口空地上,空地上到处是黑血的痕迹,已经干了,像洒了一地的墨汁。
那只被她砍死的怪物尸体还在原地,灰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蜡质的光泽,已经开始萎缩。
伤口里流出的黑血凝固成硬块。
她踢了踢尸体。
死了,死透了。
她沿着地上的痕迹往山下走。
怪物群的移动轨迹很明显,折断的树枝、踩平的灌木、地上拖行的黑血痕迹,一路往山脚方向延伸。
山脚沙滩东侧的营地已经不存在了。
帐篷烧塌了,只剩几根焦黑的骨架。
火堆还在冒烟,里面烧的不只是木头,还有一些看不出原形的块状物。
沙滩上到处都是怪物踩过的足迹,密得像被翻过一遍。
黑血和人血的痕迹混杂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海水边缘。
她没有找到完整的尸体。
只在烧塌的帐篷旁边找到了一只鞋。
是女款布鞋,鞋面上绣了一朵褪色的花。
殷乐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山洞后她检查了自己储存的物资。肉干还在,昨晚打斗时没有损失。
浆果压烂了几颗,大部分还能吃。水洼里的水位降到了一半以下,石缝滴水越来越慢了。
藤蔓多了军绿外套那卷,够绑木筏。
斧头在昨晚的战斗中砍卷了一小块刃口。
她用石头磨了磨,卷刃的部分磨掉了,刃口重新锋利。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木筏造好。
十二根原木并排捆在一起,用藤蔓交叉绑死。
中间铺了一层薄木板,是她在沙滩上捡的,被海浪冲上来的船体残片。
帆布找到了,不是在特种兵身上。
她在山脚东侧的岩石洞里找到了特种兵的藏身处,帆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旁边还有四支弩箭和一些干粮。
她把帆布拿回来,用藤蔓绑在原木上做了简易的帆,帆不能转向,但顺风的时候可以借力。
第六天,她在附近频道看到了一条消息。
听我一言:“还有人活着吗?”
没人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十一娘:“我还在。”
听我一言:“你在哪?”
十一娘:“山洞。”
听我一言:“哪个山洞?”
十一娘没有回复。
殷乐瑶关掉聊天界面,岛上还剩两个人。
她和另一个。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打算去找。
木筏造好之后她开始储备食物和水。
肉干全部烤透,用帆布边角料包好,浆果晒成果干,水用椰子壳装好封口。
她砍了一个椰子,喝掉椰汁,椰壳劈成两半,洗干净,一个装淡水,一个装果干。
火焰鸟这几天精神恢复了不少,烧焦的羽毛换了新的,新羽颜色更红。
它每天出去捡干枝,捡回来堆在洞口,洞口外面埋了四个捕兽夹,是她后来又找到的两个。
第八天晚上,怪物又出现了。
这次只有两只,它们停在山洞外面二十米远的树林边缘,对着洞口的火光望了很久,没有靠近。
天快亮时走了。
殷乐瑶知道为什么,她从管理群看到过。
青花鱼说过,这些东西怕高温。
火山喷发前几天,地热活动加剧,这些怪物会往岛边缘迁移。
它们靠近山洞不是因为不怕火了,而是在寻找离开的路线。
第九天,她把木筏推到沙滩上。
木筏很重,她一个人推了两个小时才推到水边。
然后回山洞搬物资,来回三趟,全部搬上木筏。
最后把火焰鸟抱出来放在木筏上。
火焰鸟不喜欢水,站在木筏上对着海浪尖叫。
殷乐瑶没理它。
第十天天没亮的时候,火山喷发了。
第一声不是爆炸,是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整个岛都在震动。
山洞顶部的碎石开始往下掉。
殷乐瑶背上最后的物资,斧头别在腰后,一手拎着弩,一手拖着火焰鸟往沙滩跑。
沙滩上的木筏还在。
她砍断系在礁石上的藤蔓,木筏被退潮的海水往外带。
她跳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小岛。
山顶裂开了,橙红色的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流。
黑烟遮蔽了半边天。
森林在燃烧,从山顶一路烧到山腰,她的山洞,她堆的石头,那些捕兽夹,那片红树林沼泽,全部在火光里变成黑色。
火焰鸟缩在木筏中央,用翅膀挡住头,不敢看。
殷乐瑶坐在木筏上,用一支原木做的简易桨划水。
划出去大概两百米后,她收起桨,让洋流推着木筏走。
木筏顺风往西漂。
岛上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海平面上一点橙色。
她打开管理群。
青花鱼:“又死了几个亿的玩家,我们还真是残忍呢。”
殷乐瑶的木筏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火焰鸟从第二天开始就彻底蔫了。
它趴在木筏中间,翅膀摊开,脖子伸得老长,时不时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
鱼干它不吃,果干也不碰。殷乐瑶知道它不是病了,是饿的。
这傻鸟只吃新鲜的,死鱼死虾都要现杀现烤,晒成肉干的它闻一下就扭头。
她把最后一条从海里钓上来的活鱼切成薄片,放在它嘴边,火焰鸟闭着眼睛不动。
“不吃就饿着。”
火焰鸟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鱼片,终于张嘴叼了一片吞下去。
然后第二片,第三片,把整条鱼吃光了。
吃完把头埋进翅膀底下,睡了。
殷乐瑶算了算方位。
木筏顺着洋流漂了两天,大致方向是往西偏北。
海水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深蓝,浮冰也越来越少。
空气里的寒意正在减退,风刮在脸上不再是刀子割肉的疼。
冰海区域快到头了。
第三天中午,海平面上出现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近,是她的船。
船完好无损地停在海上,船体表面的防护罩在她靠近时自动识别,闪了一下绿光就熄了。
殷乐瑶把木筏靠上去,先把火焰鸟扔上甲板。
傻鸟落在甲板上弹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开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用喙啄船板上的铁锈点。
她把物资搬上船,最后把木筏也拖了上来。
原木可以拆了当木料,藤蔓和帆布也能回收。
回到驾驶舱,通讯器的蓝光一直在闪。
消息全部来自聊天频道。
“摸金游戏怎么关了?”
“我刚摸到第四个绿色道具,就差一个!”
“谁关了游戏?系统出bug了?”
“不是bug,是游戏直接下架了。显示状态是已终止。”
“我还没来得及进隐藏房间!”
“你们知道0147号房间的事吗?那局六个人活了五个。”
“听说了,设计者自己进去改了规则。”
“设计者是谁?”
“不知道。系统不显示设计者编号。”
“但有人记得那局的玩家名单。里面有个女的叫殷乐瑶。”
“殷乐瑶不是之前交易空间里那个护身衣的?”
“就是她。”
消息到这里断了几个小时,然后又有人挖出了0213号房间的记录。
那局活了四个,也是殷乐瑶在的局,两局她都活着出来了。
两局都有人弃权退出,打破了最终存活一人的规则。
聊天频道的风向开始转变。
“她是设计者?”
“不一定。可能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连续两次改变游戏结果?”
“也可能是她知道规则。有人把游戏公告翻到底,发现了折叠条款。”
“什么折叠条款?”
“隐藏房间触发后全员弃权可以提前结束游戏,这条规则写在第七页注释里。”
“操,谁会翻到第七页?”
“王胖子翻了,0213号房间那个笔记翻了。”
“所以殷乐瑶不一定是设计者,可能只是看过折叠条款?”
“有可能。”
“但她第一个触发隐藏房间,第一个找到完整钥匙,怎么解释?”
“聪明呗,有些人就是擅长解谜。”
讨论到最后,没有人能确定殷乐瑶是不是设计者,有人坚持她是,有人觉得只是高玩,还有人怀疑她是系统内部人员,怀疑归怀疑,没有任何实锤。
殷乐瑶把聊天记录翻完,关掉了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