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厅外侧,左侧通道口。
海风从江面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寒,把人从里到外冻透。
一批选A离船的人正被安保引导下船。
林栀月站在通道口,手里攥着终端,补偿金到账的页面还亮着。
刚才看那串数字时的满足感还残留在心口。
她排在选A离船的队列中,前面几个姑娘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妆花了,头发乱了,七天没洗的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群被甩出赌场的赌徒。
但她们互相对视的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股优越感像刚蒸出来的馒头,还热乎着。
“我反正觉得吧,能带着钱安全走掉,已经算赢了。”
前面一个染了栗色卷发的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我说服。
“就是,里面那些签卖身契的才是真傻,到时候被怎么摆弄都不知道。”
“对,这种地方不能留,越留越危险。”
林栀月听着她们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自己不贪心,知道及时止损,能在这群疯了一样的人里保持理智拿钱退场。
她林栀月,人间清醒本醒。
就在一群人进行自我肯定的时候,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抽气声,惊呼声,混乱的议论声。
再然后某个人好像见了鬼的声音。
“你……是苏牧?!魔都大学动漫展上和呆毛王叶知秋一起的那个苏牧?!”
夏沫沫的声音穿过走廊,从通风口灌进接驳甲板。
林栀月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是魔大新生,跟苏牧还是一个班,怎么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
林栀月下意识的回头,透过半开的舱门缝隙,望向大厅中央那个身影。
然后她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那张脸,她曾经在校园的各个地方蹲守了无数次,就为了见到这张脸。
是苏牧,真的是那个苏牧。
他怎么会在这?他难道就是......
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串可怕到让人头皮炸裂的逻辑链,在她脑子里轰然贯通。
她想起了自己被分进的纯白圣女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星月执行单人任务后,一路强势拿了第一。
柳如烟执行单人任务后,所有任务都顺顺利利的。
钟灵,躲在后厨吃东西不去找任务,都能安然无恙拿第三。
张婉清晚上消失在二楼后,也是积分暴涨,最终成功进入前十一。
她以前觉得这些队友就是运气好,脑子好,胆子大。
现在——好个屁。
这哪是什么随机分组,所谓“纯白圣女组,这就是苏牧的私人鱼塘。
那她呢?
她林栀月,被分进这个组,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原本也是有机会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穿了她的胸腔。
想到这儿,她差点被自己蠢笑。
她低头看着终端上那串补偿金数字。
前一分钟她还觉得这是“聪明人的及时止损”。
现在再看,这串数字活像一张讣告。
她亲手把一张可能通向苏牧身边的门票,换成了几万块钱。
她回头看向大厅里那些候补池的女生。
原来她刚才还暗自嘲笑“太冲动不理智”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看明白了牌面的聪明人。
真正的聪明人,会在别人恐惧时进场。
而她,拿着一张价值几十个亿的彩票,开心心跑到前台换了一箱矿泉水,还觉得自己赚麻了。
一声“苏牧”传来,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女生也都发现了不对劲。
“他……他怎么长这样啊?”
旁边另一个女生脸色更难看。
“我还以为是什么老头呢。”
“我也以为。”
“那我们刚才……”
后面那句没人接,因为接了太残忍。
她们不是从深渊里爬出来,她们是从电梯里自己走了出来。
但电梯门刚关上,才发现上面写着顶楼直达。
林栀月第一次觉得,人的命运有时候分得特别清楚。
一条线而已,刚才她在离船列,童瑶在候补列。
现在这条线像一面玻璃,她能看见里面的人在靠近光,她却再也进不去。
“请快一点,快艇到了。”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催促,伸手挡在众人面前。
“别挡通道,往前走。”
四个字。伤害不高。侮辱性拉满。
林栀月看着那只手,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说等,想说我能不能改选B,想说我不走了。
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再回头,只会更难看。
规则面前,后悔是最廉价的情绪。
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酸涩。
林栀月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死捂住自己的脸。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清醒。
呵呵,清醒你妈啊。
游艇大厅内,苏牧已经把视线从离船通道收回。
他知道会有人后悔。
甚至,他下楼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她们后悔。
因为离开的人的后悔,本身就是对留下的人的一种精神奖励。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候补池那一小群人身上。
童瑶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被浇了水的植物。
“既然你们选了留下,那我也不会让你们白白被干。”
“星湖集团名下的部分商业资源,会对候补人员定向开放。”
“实习岗位,品牌合作,商务引荐,培训名额,校内外项目,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申请。”
这几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候补池里炸开了。
童瑶瞳孔微放大,这些东西的价值她太清楚了。
不是几万块钱能买到的,也不是拼命考试能换来的。
她就知道。
她赌对了。
候补不是废品站,而是培养池。
只要她抓住机会,哪怕苏牧暂时不看她,她也能借星湖集团的资源往上爬。
比起拿几万块走人,这才是真正的晋升门票。
许曼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学财经,比谁都明白“资源”两个字值多少钱。
很多人努力十年,拼的只是一个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位置。
苏牧现在直接把门给她们开了一条缝。
当然,门槛上写着,随叫随到任凭吩咐。
另一侧,契约池里二十多个签了卖身契的女生,脸色精彩纷呈。
她们看着候补池那群人突然拿到了这么大一块饼,胸口堵得像吞了只活青蛙。
不是——她们卖身契都签了啊?
连一张空白的命运支票都交出去了啊?
她们付出的代价最大,结果反倒像最廉价的一批。
有人眼圈又红了,有人咬着嘴唇,看向候补池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平衡。
苏牧像是感知到了那边的目光,侧过头,轻描淡写扫了一眼。
“空白契约为什么空白,是因为它能填什么,取决于你们以后怎么表现。”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抬起了头。
“够听话,守规矩,有价值。”
“到时候填上去的,也许是你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说完他扫过她们,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有人不知足,那空白的地方我可以给她多填点别的。”
一句话把那二十多个人钉在了原地,既不敢追问,也不敢怨恨。
苏牧转过身,往旋梯方向走了两步。
“今晚到此为止。”
就在他以为处理完所有事情,踏上旋梯第一级台阶的同一秒。
站在最前列的顾星月,手机在裤兜里开始连续震动。
她皱着眉掏出来,屏幕上是顾星辰的对话框。
消息密麻麻排了一整屏。
【姐,救命。】
【我今晚替你挡刀了。】
【慕长歌在庄园!她把我当成你了!!】
【她问我苏牧的事!!那种事!!你懂什么意思吗!!】
【她们太可怕了,我快撑不住了!!】
【我差点当场——】
最后一条消息断在半截,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顾星月连忙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她后背开始有些发麻,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
庄园里,慕长歌像正宫娘娘一样审问着她那只胆小妹。
妹妹顾星辰被当成了她,又不敢承认,又不敢反抗。
越想越糟,越糟越想。
顾星月攥紧手机,指节收拢得咯咯响,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朝着台阶上的苏牧走去,她要回庄园。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