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人度假村后面那条街的尽头。
两棵大榕树的树荫把整栋独栋别墅罩得严严实实,连清晨的太阳都只能从缝隙里漏进几束光。
别墅二楼主卧室,朝南的落地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
朱慕祯砸在那张定制的意大利软床上,两米宽的床面被她占了一半还多。
身上的浴巾早就散开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线和小腿。
整个人的睡姿彻底崩了。
左腿压在右腿上,右手搭在额头,嘴巴微微张着。
呼吸声匀称到让人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头猪。
维港之月,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
此刻退化成一头刚从泥地里爬上岸的小母猪,睡得连打雷都叫不醒那种。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何悦筠发来的消息。
“你醒了吗?我在外面遇到个有意思的人,等会回来跟你讲。”
消息在锁屏界面停留了五秒,自动熄灭。
朱慕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在运转。
呼吸,心跳,和对睡眠近乎贪婪的索取。
公海里扑腾三个多小时,全靠苏牧的“体温”续命。
那股温热的能量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她从冰冷的海水里一路到拖上船。
朱慕祯甚至有种错觉。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自己,苏牧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直接游到澳门。
现在离开了苏牧,她的身体瞬间从透支状态切换到欠费停机模式。
肌肉酸得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要罢工。
但她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很清醒。
等醒了,一定要让何悦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极品怪物男人。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好闺蜜现在正跟那个“极品怪物”并肩走在街头。
而且......
别墅的空调还在低速运转,茶几上摆着何悦筠昨晚喝剩的半杯红酒。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二楼主卧传来朱慕祯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床垫发出的轻微响动。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慢慢往床沿移动,像一把隐形的尺子在测量时间的流逝。
朱慕祯的睫毛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个自然入睡过了。
这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朱慕祯梦见自己站在邮轮的船尾甲板上,风很大,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苏牧站在她对面,单手撑着栏杆,冲她笑。
那个笑容里有点坏,有点痞,还有点让人挪不开眼的松弛感。
然后她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身体在往下沉。
但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苏牧会跟下来。
果然,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但那股滚烫的温度又让她安心得想哭。
梦里的画面切换得很快。
她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
苏牧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
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尝到了海水的咸味和他唇上的味道。
梦到这里,朱慕祯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画面再次跳跃。
她骑在一匹马上,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苏牧骑着另一匹马在她旁边,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宠溺,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一点点她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占有欲。
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朱慕祯在梦里被那个眼神烫了一下,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去。
梦还在继续。
这次她梦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一个很大的草坪上。
草坪尽头是海,海面上停着一艘邮轮。
苏牧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她对面,伸手要牵她。
她把手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掌心的瞬间,整个画面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然后她听见苏牧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比想象中还难缠。”
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某种她听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朱慕祯在梦里想反驳,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苏牧转身走远,背影在阳光里拉得很长。
她想追,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开。
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然后她真的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就对上了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把意识从梦境里拽回现实。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朱慕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上头到做梦都是他。
但她不后悔。
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那个男人值得她疯一次。
她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赖在这张床上。
就这样躺着,然后直到那个男人来找她。
朱慕祯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何悦筠发来的两条消息和一个未接来电。
她点开消息,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醒了吗?我在外面遇到个有意思的人,等会回来跟你讲。”
“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你自己先吃早餐,冰箱里有东西。”
朱慕祯盯着“有意思的人”这五个字看了三秒。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脑子里又冒出苏牧那张脸。
那个在公海里吻她的男人。
那个说“我们游泳去澳门”的疯子。
而此时的苏牧这边。
何悦筠走在他前面半步,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在阳光下白得有点晃眼的脸。
眼前的画风已经从“九十年代破产纪录片”的旧唐楼,跳跃到了“二十一世纪潮流荷尔蒙集散地”。
苏牧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用铁皮围墙围起来的空地。
露天独立音乐节的场地设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外围。
铁皮围墙被人喷满了涂鸦,红的绿的黄的紫的。
各种颜色堆在一起,乱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入口处用脚手架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拱门。
上面挂着手写的横幅,黑色油漆刷的大字。
“路氹噪音节·第三届”。
拱门两边摆着几个喇叭,正在循环播放某支乐队的试音片段。
吉他声和鼓点混在一起,砸得人耳膜发麻。
周围停了十几辆改装过的面包车和皮卡,车身上贴满了贴纸和涂鸦。
有卖精酿啤酒的,有卖手工饰品的。
还有一辆车直接把后备箱改成了移动纹身店,一个光头壮汉正在给一个染着绿发的姑娘纹胳膊。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电子烟的混合味道。
主打一个青春时尚且开放。
何悦筠站在入口处,摘下墨镜,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侧头看苏牧,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地方我以前只在InStagram上刷到过,没想到真来了还挺带劲的。”
苏牧扫了一眼周围,嘴角歪了一下。
“带劲是带劲,就是不知道你那双六万多的鞋等会能不能活着出去。”
何悦筠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