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少人也露出疑惑之色。
太乙火针在中医骨伤领域并不算罕见,可要用来处理术后神经粘连,仍然超出了多数人的经验范围。
林长生没有理会孟泰山,只看向患者母女。
“我可以先做低风险的分层松解。”
“费用不超过三千元,治疗后需要观察三天。”
“如果没有改善,仍然可以转回神经外科,继续评估手术。”
患者母亲怔怔看着他。
“真的只要三千元?”
“这是目前预计的治疗费用。”林长生说道,“不包括后续可能需要的检查。”
孟泰山立即提醒:“患者必须清楚,这不是经过充分验证的替代方案。”
“我会把风险全部说明。”林长生回答。
年轻女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会场。
“林医生,我愿意试。”
母亲慌忙拉住她。
“可万一……”
“手术也不能保证恢复。”年轻女人说道,“至少这个方案不会先把我再切开一次。”
林长生点头,让沈若晴再次向她解释火针灼伤、疼痛、局部肿胀和治疗无效等风险。
患者逐项确认后,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孟泰山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转身示意工作人员准备治疗床,同时低声对助手说道:“把神经刺激设备打开。”
他显然不相信林长生的判断。
他要用设备记录每一秒变化,等着证明那只是短暂反射。
林长生将玄霜银针和太乙火针依次摆开。
患者紧张地看着那几根针,手心已经沁出汗水。
林长生低声说道:“别急,先喝口茶。”
患者愣了一下,随即被这句轻松的话逗得嘴角动了动。
会场原本压抑的气氛,也因此稍稍松开。
林长生拿起第一根火针。
孟泰山站在一旁,目光阴沉。
这一次,他不相信林长生还能像刚才那样轻易过关。
……
太乙火针在酒精灯上迅速烧红。
林长生没有立刻落针,而是再次确认患者皮肤温度、局部血运和疼痛位置。
他让患者平躺,将右臂放在软垫上。
方锐站在患者一侧,负责观察肘部和前臂的状态。
沈若晴则盯着监测屏幕,记录每一次刺激后的肌肉反应。
林长生用骨诊术重新定位瘢痕粘连区。
那片区域并不大,却正好位于神经滑动受限的关键位置。
如果直接强行剥离,可能损伤神经束。
如果只在表层处理,又无法解除深层牵拉。
所以必须先温通,再松解。
林长生第一针落在粘连区边缘。
火针入穴极快,几乎没有停留。
患者身体轻轻一颤,眉头紧紧皱起。
“疼吗?”沈若晴立即问道。
“能忍。”患者回答。
林长生没有加快速度。
他根据患者的呼吸变化和局部肌肉反应,逐步调整火针的深度和方向。
太乙火针的热力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沿着瘢痕边缘缓慢渗入。
原本僵硬的深层组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孟泰山盯着监测屏幕。
患者的桡神经波形仍然微弱,没有出现明显改善。
他嘴角再次浮出冷笑。
“如果只是局部温热,不能说明神经恢复。”
林长生没有回头。
第一轮施针结束后,他拔出火针,改用玄霜银针。
银针比火针更细,落点也更加分散。
他没有按照普通针灸的顺序进针,而是以神经走向和骨骼牵拉点为参照,分层布置。
第一根针控制深层牵拉。
第二根针松动筋膜边缘。
第三根针则落在远端,用来观察神经传导的回应。
患者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原本僵硬的右前臂,也慢慢出现了轻微放松。
方锐看着林长生的手,心里十分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穴位刺激。
每一根针都像是在寻找组织内部那条最安全的通路。
林长生的手指轻轻捻动针柄,内气顺着银针渗入浅层经络。
他没有强行冲击瘢痕,而是先让粘连组织出现可分离的间隙。
十分钟后,患者忽然开口。
“手背有点麻。”
“麻的位置在哪里?”林长生问道。
“从手腕往手背走,像有一条线。”
林长生眼神一动。
“继续感受,不要用力。”
沈若晴立刻将变化记录下来。
孟泰山也走近了监测屏幕。
原本几乎贴近基线的波形,出现了一次微弱起伏。
神经外科医生皱起眉头。
“波形变化不稳定,不能证明传导恢复。”
“我没有说已经恢复。”林长生说道,“只是说明通路没有完全消失。”
孟泰山冷冷道:“暂时性刺激也能产生波形。”
“所以还要继续观察。”
林长生将第三根银针向外调整了不到一毫米。
患者的右手食指突然轻轻抬起。
动作非常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现场却瞬间安静下来。
患者自己也愣住了。
“我刚才是不是动了?”
“动了。”沈若晴回答。
患者眼眶一下红了。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主动抬起过手指。
孟泰山立即说道:“肌肉牵拉反射,先不要过度解读。”
林长生平静地看向他。
“我没解读,只记录。”
说完,他继续施针。
第二轮松解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患者的手背麻木感逐渐清晰,手指也出现了几次短暂的主动活动。
林长生没有要求她反复尝试,而是让她保持放松。
他知道,刚刚恢复的神经通路十分脆弱。
过度刺激只会造成新的疲劳和肿胀。
半小时后,林长生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现在试着背伸手腕。”
年轻女人看着自己的右手,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抬起手指,随后尝试让手腕向上移动。
起初,手腕只出现极轻微的颤动。
第二次尝试时,腕部终于离开了原本垂落的位置。
动作幅度很小,却清晰得无法否认。
患者的母亲当场哭了出来。
“动了,真的动了!”
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下背伸。
监测屏幕上的波形虽然仍然不强,却比治疗前多出了连续变化。
神经外科医生盯着数据,手指慢慢松开。
孟泰山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几下。
“这可能只是暂时性反应。”
林长生替他把话接完。
“三天后复查便知。”
他转向患者,叮嘱道:“今天不允许反复练习,不允许自行热敷,也不允许找人继续扎针。”
“回去后抬高患肢,按要求冷敷,出现麻木加重或疼痛异常,立即就医。”
患者连连点头。
她母亲忽然拉住林长生的衣袖,下一秒便要跪下去。
林长生一把扶住她。
“别跪。”
“林医生,您救了我女儿的手。”
“现在只是出现了积极变化,还谈不上救回来。”林长生说道,“三天后的复查更重要。”
年轻女人擦着眼泪,努力站直身体。
她抬起刚刚有了反应的右手,朝林长生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多名专家已经围了上来。
有人询问针刺层次,有人关注瘢痕判断,还有人想知道如何确认神经没有完全断裂。
林长生没有回避问题,却没有透露超出患者诊疗需要的细节。
“诊断依据不是一根针,也不是一次活动。”
“需要结合病史、影像、感觉变化、肌力变化和电生理检查。”
“如果没有这些基础,只模仿针法,风险会很大。”
几名专家认真记录下来。
孟泰山站在稍远的位置,身边原本围着他的助理,此刻都转向了林长生那边。
他看着那名年轻患者被母亲扶下操作床,眼神阴沉得可怕。
会议主持人宣布短暂茶歇。
林长生刚走下台,一名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便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其他专家那样询问针法,而是安静地等到周围人稍微散开。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林长生面前。
“林老,冒昧打扰。”
林长生接过名片,目光落在上面的姓名和职务上。
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梁克宁。
梁克宁压低声音,神情郑重。
“有个棘手病例,想请您会诊。”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