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将保温杯重新拧紧。
“现在谁在床边,生命支持有没有接上,最新影像什么时候做的?”
梁克宁连续回答了三个问题,语速很快,却没有遗漏。
重症医学科正在床边处理,神经内科也没有离开,最新检查已经通过正式会诊渠道上传。
林长生打开资料,看过第一页,便皱起了眉头。
“先回消息,现有抢救不能等我,所有病情变化按急救流程处理。”
梁克宁立刻照办,随后联系医院补齐了会诊手续。
等三人从会场离开时,夜色已经笼住省城。
路上,沈若晴坐在后排核对时间线,方锐则反复查看患者最近两次影像的对照结果。
没有人问企业家的身份,也没有人问会诊费。
梁克宁握着方向盘,指关节一直绷得很紧。
“患者叫程绍文,四十五岁,两周前突发脑出血,急诊做了开颅手术。”
“术后前期恢复得很好,意识清楚,能交流,也能在帮助下做简单活动。”
林长生翻到护理记录,看到前几日还有患者主动询问出院安排的内容。
“昨天什么时候开始不对?”
“下午先说头胀,后来答非所问,夜里出现肢体抽搐,意识水平随后持续下降。”
梁克宁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我们第一时间考虑再出血,但复查没有发现新的出血灶。”
十点整,车停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楼下。
电梯一路上行,门刚打开,一名医生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最新监测记录。
“梁主任,刚才又有一次明显波动,已经处理,目前暂时稳定。”
梁克宁接过记录,几乎是边走边看。
监护室外,一名中年女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见到他后,膝盖一下就软了。
梁克宁赶紧扶住,林长生也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医生还在里面抢救,您先站稳。”
女人攥着梁克宁的衣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已经哭哑。
“昨天早上他还跟我说,回家想吃一碗面,怎么晚上就这样了?”
“梁主任,求您再想想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梁克宁喉结动了一下,向她介绍林长生的身份。
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怔住之后,急忙抹掉眼泪,让开通道。
林长生没有作出安慰性的保证,只问了家属最后一次正常交流的时间。
换好防护用品后,三人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程绍文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尚能自主维持,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却已经很弱。
一旁的气道管理人员没有离开,相关设备始终处于待用状态。
监护屏幕上,心率与颅内压曲线都留下了近几个小时反复波动的痕迹。
林长生先看患者,再看设备,没有伸手就下判断。
主管医生将此前排查过程从头讲了一遍。
没有新发出血,没有足以解释病情的明显梗死,连续脑电监测也未提示持续发作能够解释全部变化。
血糖、电解质及重要脏器功能经过复核,同样没有找到决定性的异常。
感染方面,体温、实验室结果和相关检查未形成支持证据。
“药物因素呢?”方锐问。
“已经逐项核对,包括院外带入药物,没有发现隐瞒服用的情况。”
神经内科医生将用药调整记录递过来,眉宇间全是疲惫。
“能想到的常见原因,我们已经反复排过,问题是状态还在往下掉。”
梁克宁站在床尾,声音低了下来。
“说山穷水尽不好听,但现在确实是这样。”
“听闻您在海外救过中毒昏迷患者,又见过您今天的判断,所以才冒昧请您过来。”
林长生合上手里的记录,抬眼看他。
“海外那位患者是中毒,不代表所有原因不明的昏迷,都能往中毒上套。”
“既然请我会诊,就一起重新看病人,不必先替我找一个神奇的来历。”
梁克宁点头,脸上的紧绷反而松了一点。
林长生让沈若晴将病情变化按时间重新排列,自己来到床头。
患者头部手术切口愈合情况尚可,外观没有明显肿胀,也没有肉眼可见的结构异常。
他的手指沿头颈缓慢触诊,动作很轻,始终避开不必要的牵动。
满级骨诊术随之展开。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反复检查术区周围的细微变化。
在林长生的感知中,骨瓣边缘、固定处的受力与深层脉络反应,却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遍检查,他没有说话。
第二遍,他的手指停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固定区域旁。
那里的张力与周围不同。
差别很小,小到常规触诊根本无法分辨,却在患者颅内压波动时出现了同步变化。
林长生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垂下目光。
【骨脉共感已触发】
【发现颅骨固定区域异常应力传导】
【警示:深层循环受阻,病情存在快速恶化风险】
系统提示只在他的意识里浮现,床边其他人对此毫无察觉。
林长生没有因为提示就贸然给出结论,而是让主管医生重新调出最早的术后影像。
“把手术结束后、准备出院前,以及昨天的检查放在一起。”
梁克宁立即走到阅片屏幕前,亲自操作。
三组影像同时展开,林长生却没有先看大家反复研究的脑组织区域。
他的视线停在了骨窗与固定连接处。
“这一处,当时固定完成后,有没有局部张力偏大的记录?”
梁克宁愣了一下,立刻翻看手术记录。
“没有明显异常,但这枚连接板对应的骨缘比较薄,术中做过位置调整。”
“调整后复查情况怎么样?”
“术后影像可接受,患者也一直恢复良好。”
林长生又走回床边,指腹重新落在刚才的位置。
沈若晴抬头看了一眼监护曲线,忽然注意到一个被埋在大量记录里的细节。
“老师,几次明显波动前,护理记录都提到过调整体位或头颈位置。”
主管医生立即凑过来查看,神情逐渐变了。
这并不是每次都发生,但出现的比例,已经不能轻易当成巧合。
梁克宁的目光从记录移向患者头部,眉头越皱越紧。
“您怀疑的,不是新的脑内病变?”
林长生慢慢收回手,神色第一次明显凝重起来。
“先别盯着那块已经处理过的血肿。”
“真正出问题的地方,可能一直藏在这块钛板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