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晨光四射,是个好天。
苏慕白坐在我身边,眼圈青黑,眼底泛红,像是哭过,也像一直没合眼。
我起身抱住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愣了愣,眼泪又要上涌:“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怎么会!我就是累了,又不是死了。”
他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最后只是沉默地靠过来。
我又笑了笑:“我真没事。就……有点为赤燃不平。可那都过去了,我替赤燃认了。
正因为如此,我得好好活。她三万年才得转生,我可不能浪费这机会。天道老狗对我越狠,我越要好好活给它看。”
我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走,我们去清点战利品。”
苏慕白被我这副模样吓得一愣一愣的:“你真放下了?”
“不然呢?命贱也得活啊。眼下大局已定,就等上边的意思了。”
我话音刚落,一道灵息猛地撞进感知范围——鱼未央。
我脸色一变:“未央回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我刚从私域出来,就看见一道仙体从高空中坠落,灵光在她身上忽明忽灭,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我瞬移过去将她接住:“未央,你怎么了?”
鱼未央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净荷投魔……夜云诡来了……”
话未说完,她再也坚持不住,本体龙鱼瞬时显现。
我用灵力将她拢住,以最快速度投放进天泪湖的水脉中。
刚做完这些,净渺的天就变了。
巨大的魔气从天空中席卷过来,遮云蔽日。
我御风飞起,仙音法旨传遍全域:“众仙御魔!”
原本因庆功而松懈下来的仙众们立时激灵起来,好在仙兵聚集未散,一听号令迅速集结待战。
我又念动召兵符把私域的兵将全都召了出来。一时间,仙兵遍布山谷,与天边的魔云隔空相对。
“花尽染,”半空中,净荷的身影从魔气中浮现,身侧是数位魔将和黑压压的魔兵,“你灭了我何家,断了我神路,这笔账,我们好好算算。”
我看着她,“你连魔域都投了,还有脸说‘神路’?”
“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她愤恨地抬手,一道暗金色的掌风裹着魔气朝我压下来。
那掌风里已经没了仙修的清气,只有一种被魔气浸透之后的沉。
我侧身避过,掌风砸在我身后的山壁上,整座山体裂开一道深缝。
她这一出手,就算吹响了战斗的号角,仙魔双方迅速交战起来。
厮杀声、撞击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灵光魔气、甲胄戈刃乱作一团。
苏慕白不知何时从私域出来了。他站在战场上,随着柳云依她们一起迎战。
冠上的灵珠已经被他催亮,光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涌入灵珠,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光从灵珠中倾泻而出,驱散了大片魔气,也吸引了无数魔头的注意,纷纷朝他涌去,他在用自己的光为整座战场分担火力。
他的修为不够高,光也不够稳,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扎在魔潮里的钉子。
我已经顾不上他,净荷发疯般追着我打。
她是大罗金仙,我不过玉仙五阶,硬接了几招就有些持不住,只得不停瞬移,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好吸收我那压在树下的千年修为。
“你以为告上御天就算赢了?”净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疯狂的憎恨,“什么天道法则上天法旨?那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借口。我在御天待了这么久才明白——谁强谁就是法则。管他什么神魔!”
我咬紧牙关,涤魔圣焰在身后铺开,赤红色的花瓣如潮水般涌向她,与她周身的魔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她的每一击都让我经脉发麻,像被一堵墙反复推回。
这样不是办法,我离死就差一次击中。
正心乱如麻,夜星魅带着梦魇和一些他的手下,从战场侧翼杀出,暗红色的魔气裹着他们,像一道裂开的伤口:“净荷,你喝我的血喝了那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你缠住她,给我三息时间!”
我狂吼一句,夜星魅会意,立刻过来替我。
可他虽然炼化了大罗金丹,也没恢复到巅峰,只能勉强硬撑。
我猛地闭眼,灵脉各个关节被强行撞开。
封存的修为如洪水决堤般涌入经脉,灵脉壁瞬间撑到极限,骨骼发出细微的震颤,灵力在体内奔涌而过。
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正在褪去。
修为刚至大罗金仙——不够稳当,但够跟她拼上一把。
净荷看向我,大吃一惊:“你居然还压着这么多修为?”
“拜你所赐!”我猛地上去,与她硬战。
她出手还击,两股灵力在空中相撞,脚下的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我能感觉到经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撑裂,像一道被反复拉伸的旧绳,随时可能在最细的节点上断开。
但我没有办法,咬牙出血,眼眶欲裂也得顶住。
终于,净荷的防御在我的攻击和夜星魅的助攻下,出现一道裂缝。
木棉花雨从裂缝中涌入,缠住她的手腕——我抓住了那一道缝隙,把全部灵力灌入花阵中心。
她发出一声低喝,暗金色的护体灵光在花阵中碎裂。
紧接着夜星魅的魔气击向胸口,她一口鲜血喷出从半空中坠落。
夜星魅猛地下沉,赤红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裹住净荷坠落的身躯。
“喝我的给我还回来。”他猛地变形成一张血盆大口,将她整个吞了进去,像吞掉一件终于到期的旧债。
半空中,一只暗绿色的巨手从魔气深处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朝夜星魅捏去。
夜星魅心知不妙,一个急转堪堪躲过。
夜云诡的声音从魔域深处传出来:“你个杂种,竟坏我好事——”
夜星魅怒道:“你等着吧,我们九支已经联合,早晚把你灭了!”
“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夜云诡的魔爪,再次伸来。
夜星魅正准备拼尽全力削它,突然瞧见一只银白色的手。
他愣了愣,眼里闪过星光,迅速躲开。
那只手从另一侧横切出来,精准地把夜云诡的魔爪撞开。
夜云诡怒喝,“北岳,你敢插手我们魔域的事!想再次开战吗?”
北岳神君的声音出现在天际:“魔域的事我不管——但我女儿幽谷的仇,总得有人报。”
“哼,你等着,本座登基之时,就是神魔再战之日!”
夜云诡的手收了回去,魔气开始向后退缩,像潮水一样从净渺的上空退去。
疲惫的众仙纷纷抬头,眼里闪过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魔气退去之后,天并没有亮!